野兽捕猎的时候,通常会安静地隐在暗处,连眼都不眨,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。
就像现在的黎时雨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一直映着衣兮的身影,不管她怎么扯手里的链子,怎么往后退,他的眼睛始终落在她脸上,不肯移开半分。
衣兮被他看得有点撑不住,僵硬地别开脸,摘了一下:“你别老看我。”
“嗯……”他身体一倾,勾人的腔调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漫出来,音色沉沉,带着沙哑的震颤,“那我看哪儿。”
他的声音真的很糟糕。
“随便。”
黎时雨很听话,得到明确指令,目光开始慢悠悠地往下扫,一点点掠过她肩头、手臂,再落到身前,最后滑向腰腹,一圈圈在她身上逡巡。
那个眼神可谓是相当危险。
女孩今天这套睡衣的款式极可爱,胸前位置绣着几朵小小的碎花,浅浅的花色落在布料上,绣花蕊的线比花瓣的颜色深。
他的眼睛盯在那几朵小花上不动了。
衣兮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这走向不太对。
按初鹿说的,她这会儿应该趁链子在手里,把人掀翻,捆上,双手固定在床头。
然后骑上去,让他好好领教领教什么叫被治。
可现实完全脱离了预想。
主动权好像悄无声息又滑回了他那边。
因为她们想错了一件事。
黎时雨不是衣赐。
衣赐会安分接受摆布,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。黎时雨可不是什么白纸,他黄得彻底,心思肮脏,而且还似乎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癖好。
谁会在她累得快趴下的时候,从背后用一只手去捞她的脖子啊。
……
春日的花草最是招人喜欢,温顺的小兽也会贪恋花香。
贪玩的犬叼住了开得娇艳的花,沐浴着温暖,享受片刻的惬意。
它偶尔打个滚,始终不肯舍弃口中那一抹鲜活的颜色。
-
又是梨花盛开的季节。
梨树全都开透了,满树堆着白茫茫的花。风一吹,花瓣就大片大片往下落,地上铺了一层白。
阳光落下来的时候,一大片白茫茫晃眼,枝桠之间星星点点露着些嫩绿的新叶。
风掠过树梢,无数花瓣跟着漫天飘,走在路上,肩头、发梢,随手都能沾上一两片落花。
青年舞团刚在城南的剧场演完最后一场,整体比预想的还顺利。
衣兮和黎时雨从剧场侧门出来的时候,天还没全黑,日头刚落到那片梨树后面。
剧场外面那条小路安静,没有人,风把梨花吹得满地都是。
衣兮踩过那层白,鞋边沾了两三片。
黎时雨跟在她侧边,走着走着,抬手把落在她肩头的一片花瓣拿掉,顺手搁进自己兜里。
在26岁的这一年,他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归宿。
晚风卷着梨花,一片片从两人身侧旋过。
衣兮步子慢下来,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。
落日的余温铺在黎时雨脸上,褪去了平日里那股隐忍的阴郁,眉眼平和。
小路幽静,满地落白,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衣兮往他那边凑了一小步,伸手抱住他的胳膊。
女孩软软的重量传过来,她半边肩膀靠上去,脸颊抵着他的衣袖,漫天飞舞的梨花时不时擦过两人的发顶。
曾经那些拉扯、试探、互相博弈的画面,好像都被这阵晚风揉散了。
手里不再需要握着牵引的带子,不用分出心思去计较谁先开口,谁又被谁牵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