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顺着窗沿漫进屋子,把客厅分割出明暗两块。
餐桌那边,卷宗堆叠出高低起伏的阴影,衣赐用笔划过纸张的声响始终没有中断过。沙发这半边浸在薄暗的余晖里,茶几上的花茶浮着几片蜷曲的花瓣,空气里混着蛋糕残余的甜香。
“我哥?”
衣兮的声音闷在抱枕里,脸颊的热度半点没有退下去。
偌大的金属门锁发出一声轻咔,远处院墙之外,偶尔飘来几声过路车辆的闷响,屋内两处空间依旧各行其是,办案的人沉浸在线索证词之中,听不到沙发上惊惶的低语。
衣兮视线来回飘忽,既不敢看向初鹿,也不敢再往餐桌那边望,连有人从门外进来也没有注意到。
地板上传来鞋底轻踩的动静,人已经走到客厅隔断边上。
衣兮还埋着头,脑子还都是刚刚初鹿说出来的那些话。
“那嫂嫂平时,都……都这么来?”
她脑袋还躲在抱枕后面,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“也不是次次都这样,看心情。”
身后一道影子慢慢罩过来。
衣兮后颈莫名泛起一点薄热,她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,僵着身子回头。
黎时雨就站在沙发侧后方,视线落在衣兮红红的耳尖上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喝茶的初鹿,眉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大小姐在聊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初鹿先答,端起茶抿了一口,“正好你回来,我先走了。”
初鹿放下茶盏起身,那边的衣赐正好翻完一页,抬头跟她对上了视线,这才把笔搁下,合上文件夹,朝她走过来。
走到玄关,初鹿回过头,朝沙发上的衣兮丢了一句:“我说的,你试试。”
试试?
试什么,拿什么试,怎么试啊!
……
狗被主人牵着的时候都在想什么?
这个问题,黎时雨当晚就给了衣兮答案。
浴室传来持续不断的流水声,淅淅沥沥,填满了空间里所有安静的缝隙。
衣兮乖乖坐在柔软的床面,双腿并拢,指尖无意识地搅在一起。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白天初鹿说过的每一句话,还有那个关于牵引绳、关于掌控与驯服的道理。
越不想记,那些话越往脑子里钻。
衣兮就这么坐了许久,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,起身走到衣柜前面,蹲下,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。
抽屉里堆着些旧东西,冬天的手套、练功时用的发带、妈妈留下的珍珠耳坠。
衣兮翻了两下,从最里面找出了那个放了好久的项圈。
冰冰凉,皮质的带子绕着,“兮”字在灯光下,反着银白色的光。
那晚在衣宅的雨里,她强迫黎时雨摘下,收进柜子最深处,本想着这辈子不会再拿出来。
她又在抽屉里翻了两下,找出了链条。
摸上去比项圈更凉,链环互相磕碰,发出细碎轻微的叮当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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