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时雨正在心里骂应淮的时候,衣兮已经放下盘在沙发上的腿,双脚落地。
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子坐直了,两只手安分的放膝盖上,像只乖乖认错的小动物,端正又郑重:“对不起啊应淮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这是哪儿跟哪儿?
应淮一下子就懵住了。
他扭头看了看黎时雨,想从旁边那位脸上找点反应。
黎时雨正低头擦手,慢条斯理地,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应淮又转回来,看着衣兮那张写满了认真愧疚的脸。
大小姐……也许……似乎……是误会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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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旦之后没多久,腊月就见了底,新年跟着到了。
往年在衣宅,年总是热闹的。
院子里早早就挂上红灯笼,主宅的窗上贴了窗花,厨房从腊月二十开始备年货,一直备到三十晚上。
三十那天晚上,衣泽许会破例不处理公事,衣赐再忙也会赶回来,一家人坐在主桌吃一顿像样的年夜饭。
黎时雨在衣兮身后,替她添菜、换茶、递毛巾,往年这一晚,衣兮从来不会让黎时雨独自回侧栋吃饭。
在主桌她吃不上几口,就坐不住了,说吃不下。之后便拉着黎时雨回自己房间,两个人待在一块接着吃东西,一直到守完岁,才肯放他回去。
主宅和侧栋之间隔着一片红彤彤的灯笼,光从窗户里透进来,他们之间,一个在明处,一个在暗处,就这么过了很多个年。
今年的年不一样。
黎时雨回江家过年了,这是二十年来头一遭。
江慎那头从上到下都当件大事办,江家上上下下从月初就开始规划张罗,后厨的单子列了满满两页纸。
江慎专门把黎时雨叫去,问他想吃什么。
黎时雨答得极为敷衍,就两个字:随便。
江慎坐在太师椅上,盯着他那兴致蔫蔫的样子,只用了半秒,心里就有了数。
他这分明是人在江家,心思早就飘去衣兮那边了。
好不容易把衣兮带回来住了几天,人又被衣家那顿饭勾走了。没有衣兮的年三十,他这孙子吃什么估计都不会香。
江慎看破不点破,话锋一转,换了个问法。
“兮兮平时爱吃什么?”
黎时雨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来,眼神瞬间有了焦点,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淡一扫而空。
方才问他自己想吃什么,只换来一句随便;一提衣兮,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。
他不假思索,一条一条报了出来:
粥要放红枣和山药,不放糖。
鱼只吃背脊那块,肚子上的肉太腻她不吃。
虾要剥好,蟹要挑肉,贝类里最爱吃的是海螺,但只吃头部艮啾啾的那一块。
冬天爱喝热豆浆,加一勺燕麦,夏天换绿豆沙。
不吃香菜和葱,看到就挑出来。
甜口喜欢偏酸的,太甜的尝一口就放下。
江慎当即吩咐旁边候着的厨师,把刚才记下的吃食全部加到年夜饭的菜单上。
既然人暂时不能过来,餐桌上摆上几份衣兮爱吃的,也算聊作念想,多少能安抚几分这小子悬在衣宅那边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