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狗,他最会这套了。
两个人并排往院门走。雾气重,脚下的石板湿得发亮,稍有不慎脚底就容易打滑。
黎时雨牢牢护在她身侧,半点不让她沾到湿滑的地方。
雾把主宅那排窗子糊得看不清,院子里几棵树的枝叶挂满了水珠。
走到屋门台阶前,黎时雨放慢脚步,伸手扶了衣兮一把。
衣兮极其自然的握紧了黎时雨的手,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去。
一进屋,潮湿的寒气立刻被屋内的暖气驱散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薰味道。
衣兮探头探脑地往里走,绕过玄关的隔断,一眼就看见了餐厅那边的人。
衣泽许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吃早餐。听见动静,抬眼看过去。
他这阵子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,眼下有青,下巴上的胡茬没剃干净,跟从前那个向来精致的衣家主判若两人。
“吃了没有。”
客厅流转的暖光落在黎时雨的脸上,她先开了口,语气平平的,不带什么火。
衣兮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。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衣泽许朝对面那把椅子扬了下下巴:“坐下吃。”
餐桌旁摆着好几把椅子,衣泽许没提黎时雨,但也没赶他走的意思。
衣兮便拉着人在自己旁边坐下。
佣人也识趣,很快添了两副碗筷过来,又盛了两碗粥,摆在两人面前。
餐桌上没人说话。
黎时雨的目光大半落在衣兮这边。
见衣兮舀粥的动作,他稳稳把碗往她跟前挪了半寸,避开桌边容易洒出来的位置。
衣兮低头喝了两口粥,白汽袅袅地往上冒,热气把胃里那点从雾里带来的凉意压下去了些。
见她喝了两口粥,黎时雨便拿起公筷,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,码到她的碟子里,又在碗沿拨了几下,散掉表层热气。
餐厅里安静得只听见碗筷轻微磕碰的声响。
衣泽许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之间的小动作,一直没有出声。
片刻后,衣兮放下手里的瓷勺,打破了满桌的沉寂。
“爸,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其实衣泽许知道她要说什么,这些天他在那间办公室把账翻了一遍又一遍,翻到最后,翻出来的全是清岚临走时说的那几句话。
一辈子强硬又能如何?到头来,还是拗不过女儿铁了心的选择。
疲惫盖过了所有的愠怒。
他早就累了,不想再掰扯利弊,也不想再逼着她活在自己划定的框架里。
只是心口闷闷的,看着长大的女儿彻底要脱离自己的掌控,满心都是落空和无力。
“婚约的事,我不再提了。”衣泽许先把话题拉了过来,“既然你选择了他,我不会再强行安排你和旁人的婚事。”
屋子里的暖光落在衣泽许的眼底,化不开沉沉的倦意。
“但衣家的规矩摆在那里。”衣泽许抬眼,视线越过桌面,落在黎时雨身上,“你要和衣兮在一起,不是凭着一时的儿女情长就够了。我不看你嘴上说得有多好听,我要看你的行事,看你的担当。”
长辈松口不是结束,是真正考验的开始。
嘴上再好听都没用,能不能扛事、能不能护好衣兮,才是最实在的东西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