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江港,雾比雨还缠人。
一早起来,窗外那点天光就是灰的,淡得透不出力气。
海面上腾起来的水汽混着街道里的湿气,中环那些高楼从雾里探出半截,顶上的招牌灯还亮着,光却散成了一团模糊的黄。
黎时雨把车停在衣宅外面,衣兮靠在后座,没急着下车。
她从江家出来一路上没说几句话,这会儿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院墙,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其实也就才三四天的功夫,可这会儿再看这扇门,像是隔了很久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黎时雨没动。
“我到家了。”衣兮补了一句,“你还在这儿干什么。”
黎时雨解开安全带,下车,绕到后面拉开车门。
雾气扑在他脸上,湿漉漉的。
衣兮低头钻出来,在雾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衣服拢了拢,抬脚往院门走。
刚迈出去半步,衣角就被扯住了。
黎时雨伸着一只手,可怜兮兮的捏住她衣服的下摆。
雾从他身后漫过来,头发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。
他人高马大的一个,被雾衬得像一截刚拔出来的树桩,站是站着,就是不肯动。
“干什么。”衣兮问。
扯着她衣角的手又收紧了一点,黎时雨垂着眼,视线落在她脚边那块湿漉漉的石板上,可怜装得是信手拈来,“不想走。”
“你不想走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衣兮伸手去拽自己的衣角,“松手。”
黎时雨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蹭了半步,“大小姐进去之后,我就一个人了。”
他又开始演。
衣兮拽了两下没拽动,索性不拽了,抱着胳膊看他。
“黎时雨,你今年几岁了?”
“二十五。”
“二十五了还扯人衣服,丢不丢人。”
他抬起眼皮看她,雾气凝在睫毛尖上,一眨眼就坠下去一小颗。“不丢人。”
答得干脆利落,脸皮厚得刀枪不入。
衣兮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,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又聚拢,“那你要怎么样?”
黎时雨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一双桃花眼浸在潮湿的雾气里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眼尾微微耷着,可怜得浑然天成。
“带我一起进去。”
雾气在他身后翻涌,把他整个人笼得朦朦胧胧的。
那张脸被湿气衬得格外白净,垂着眼睛不说话的时候,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门口、不敢跟进去又舍不得走的狗。
衣兮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发虚。
她移开视线,看向院门,清了清嗓子:“好吧,如果我爸说了什么难听的话,你别介意。”
黎时雨一听这话,眼睛当即亮了一下。
脸上的可怜劲儿收得比翻书还快,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,还得强装镇定,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介意。”他松开她的衣角,改去牵她的手。探进她的指缝,紧紧扣住,“先生骂我,我就听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