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到头来，他还是半点没变。

嘴里翻来覆去，永远都是生意算盘，半分人情温度都捞不出来。

清岚心里一片漠然。

从前是这样，现在还是这样。

他这辈子，永远先算利息，再谈其他，人情味于他而，从来都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
“那如果江港变了呢。”

窗外的阴云沉沉下坠，城市的光线愈发昏暗，高楼林立的江港，被湿冷的雾气裹得密不透风。

衣泽许眸色微沉。

“什么意思。”

清岚眼神淡淡，“这两年政策风向变了几回，你我心里都有数。本土豪门看着风光，说倒也就倒了。宋家势力再大，也就圈在江港这一亩三分地。万一哪天有外面的资本来做空你，宋家拿什么替你挡。他挡不住。他能帮你抢项目，帮不了你保命。”

衣泽许的后背往椅背上重重一靠，认命般的泄了气。

清岚说的这些，不是他没有设想过，只是他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去想。

政策这两年确实一直在变，江港几个本土家族接连收缩，有的转手，有的退场。

宋家是好，但宋家的根扎在江港，出不了这张牌桌。

他沉默了半晌，再开口，语气已是疲惫不堪：“你和我，总是在吵。”

清岚没否认，办公室陷入死寂。

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隔阂与分歧，从来没有消解过。

“是。”清岚答得平静，“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。当初两家长辈坐下来谈条件的时候，就没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。你重利弊，我随心性，从一开始三观就不合。”

又是这样的话。

这种话清岚说了无数遍了，衣泽许也听过无数遍了。

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份文件夹上，可明显没在看。

清岚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。

他娶她进门那天，她站在礼堂里，脸上没什么笑。

后来的那些年，她该做的都做了，该生的生了，该忍的忍了，最后走的时候，没拿他一分钱。

他拦不住，也怨不着。

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桩买卖，清岚在那笔买卖里赔了半辈子，后来不想赔了，就走了。

清岚直视着眼底疲惫的衣泽许，继续道：“你现在非要把衣兮塞去宋家，逼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，你有没有好好想过后果？”

“我们两个，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。你逼着她接受一段只看利益、不看心意的婚姻，和当年父辈逼我们联姻有什么区别？”

衣泽许沉默许久没有开口。

话到此处，也没有必要再跟他拉扯不清，再去看看衣赐，她就该回去了。

清岚起身，拿起一旁的大衣，搭在臂弯里，“当初我嫁进衣家，心里是什么滋味，你比谁都清楚。衣兮随我。她要是熬不下去，一样会走。到时候她带着江家那个孩子一走了之，你们衣家这张脸往哪搁。你我这场戏演得够久了，别让孩子再演一遍。”

她这一番话重重落下，砸得他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。

衣泽许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
雾气压得低，江港那些高楼在灰白里只剩个轮廓，连对面的楼顶都看不清。

他这些年撑着的那个摊子，忽然在这个下午显得有点可笑。

清岚离开的脚步声落在寂静的空间里，一下一下，像一声声敲打，砸碎他维持多年的权衡与笃定。

“清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