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泽许这一声喊出去,连自己都没防备。
清岚已经走到门口了,手搭上门把,脚步顿住,背对着他站在门边,等着他往下说。
那句“留下来”卡在喉咙口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刚才喊她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他攒了十几年的力气,话到嘴边,他忽然就没有力气往下说了。
说要她回来,说这些年他其实一直没放下,说衣家这栋楼里从她走那天起就空了一块。
这些话他在心里翻了多少年,真到嘴边反而说不出口。
说了没用。
她刚才那句话已经说尽了,他再开口,就是逼人。
清岚在门边站了几秒,没等到他下一句,于是偏了偏头,侧脸露出来一小块,
雾色透过玻璃漫进来,笼在她身上。天光映着女人眉眼的轮廓,虚虚浅浅,抓不住半点实感。
就像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相逢与相望。
他这辈子隔着人群、隔着岁月、隔着冰冷的利益棋局看她无数次,无论靠得再近,哪怕相对而立,也从来留不住。
她从来不属于这里,不属于衣家,更不属于他。
片刻的静默后,清岚没再等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缝漏进一缕湿冷的风,又合上。
办公室里只剩衣泽许一个人,他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里全是汗。
衣泽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样子有点难看。
一辈子精打细算,该拿的拿了,该退的退了,从来没在谁面前塌过架。
可清岚一进这间屋子,他连烟都忘了点。
为什么没有把话说出口呢?
也许是就算说了,她大概也懒得听。
他压下翻涌的情绪,神色如常的把会议记录拢起来,码齐,又慢慢放进抽屉。
动作有条不紊,只是抽屉推回去的时候,卡了一下,用力顶了顶才合严。
手放回桌面,停了半秒。
最后,他缓缓抬起手,五指张开,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,堵住了所有没说出口的惦念,还有刚刚差点失控的挽留。
压抑了半辈子的情绪,在此刻彻底崩了。
衣泽许捂着脸,肩膀微微发颤,闷闷地、低声地哭了出来。
这些年他当惯了精于算计的衣董,别人都以为他铁石心肠,无坚不摧,连他自己都快骗过去了。
可再次见过清岚以后,他才想起来,他的心里空了十几年。
其实连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哭清岚走了?哭衣兮非要选择黎时雨?哭衣家这盘棋走成今天这个样子?
又或者什么都没哭,就是这么多年积攒的疲惫,在这个下午再也托不住了,全都顺着这道口子往外淌。
又蠢,又无力。
温热的湿意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,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只剩衣泽许一个人的哽咽,被死死闷在掌心。
无人听见,无人过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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