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安静下来。
清岚沉默了一会儿,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黎时雨,又收回目光,看向身侧的衣兮,神色平缓下来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清岚缓缓起身,朝门口走了几步,在黎时雨面前站定,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她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这张脸她在照片上见过,在江港这几天的动静里也听过。
他长得确实极好,气质很出众,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模样。
这样的人,确实有让人动心的资本。
只是人太沉了,表面温和规矩,骨子里隐约藏着一股不受拘束的韧劲。
一个没名没分的人,寄在别人屋檐下,天天对着主人家的脸色讨生活。
那种日子过久了,会把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压得很深。
哪怕他现在离开了衣家,可磨进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轻易改变。
他要是从小在江家被宠着长大,大概完全是另一个样子。
骄纵、任性、想要什么伸手就要,不高兴了能掀桌子。
不会像现在这样,安安静静旁观着一切,一个字都不敢反驳。
“你的事我都听说了,我没有资格教你什么。”清岚想了想,斟酌着用词,“我离开她太久了,该陪在她身边的时候我不在,这些话轮不到我来讲。可我还是想求你一句。兮兮长大了,她知道自己要什么。你别替她做决定,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,让她自己选。”
清岚这点顾虑,他听得明明白白。她怕他掌控衣兮、怕他自作主张。
好在他做狗做惯了,并不在意清岚的说教
装温顺这件事,他做得比谁都熟练,他最大的本事,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乖。
黎时雨站得规规矩矩,嘴角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,温顺得挑不出错处:“您放心,我都听大小姐的,绝不会替她乱做决定。”
清岚点了下头,没再接着黎时雨的话说。
她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,她侧过身子转向沙发上的衣兮:“你爸那边,我去说。”
衣兮没想到清岚会突然说这个。
这是清岚琢磨许久,自己眼下唯一能够为衣兮办到的事。
这么多年缺席,别的她都补不上,至少可以帮衣兮挡掉一部分来自衣泽许的麻烦。
清岚浅浅呼出一口气,回过头来,最后看了黎时雨一眼,然后与他擦肩走了出去。
那一眼里没有敌意,也谈不上信任,更像是一道还没来得及落笔的题,先搁在了那里。
落地的房门消弭了最后一点人声,空间彻底静了下来。
刚才一来一回的语拉扯,随着关门那一下,都被隔到了门外。
屋里只剩下了黎时雨和衣兮。
空气里还留着清岚身上那点很淡的香水味,散得很慢。
衣兮坐在沙发上,一动未动,脑子完全放空了。
清岚走了之后,她像是卸了半层力,只剩着一层壳撑在那儿。
黎时雨脸上那层用来应付外人的温顺假面,一瞬间尽数卸去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跟前,膝盖轻轻着地,跪在了衣兮的脚边。
高度一下子矮下去大半,他仰头静望着上方的衣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