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,又慢慢停了下来。
清岚的手指绞在一起,直到门被推开时,传来那一声轻微的吱呀,她才缓缓回过头。
视线一瞬间跟衣兮撞在一起。
眼前的姑娘已经完全不是那个追蝴蝶的小孩子了。
时间在衣兮身上留下痕迹,眉眼间却还能找出几分属于她的影子。
个子高了,身量长开了,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,干净,亮,看人的时候不带躲闪。
两个人一个门里,一个沙发上,隔了大半间屋子。
清岚慢慢站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:“……兮兮。”
这一声喊出来,屋子里静得吓人。
清岚等了片刻,没等到回应,悬着的一颗心往下沉。
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腹前,抿了抿唇:“这些年,我一直远远知道你的消息。”她的语速很慢,每一句都斟酌过,“订婚宴出事那天,消息传过来,我整夜都没能合眼。”
清岚往前又挪了一小步,不敢靠得太近,生怕惹得衣兮反感:“出了这种事,你一定很怕吧。”
“妈妈。”
这个称呼,跨越十余年的光阴。
清岚整个人陷进怔愣之中。
瞳孔微微散开,半张着唇,连胸腔里的呼吸都短暂停了一拍。
无数个深夜反复回放的旧日碎片,此刻被这两个字轻易勾了出来。
她原以为衣兮会恨她,会不愿见她。
丢下孩子一走就是十几年,连封信都没有,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要见面,凭什么。
清岚自己都把最坏的结果想过了。
她欠这个女儿的,不是几句话能补回来的。
可此刻,隔了半室的距离,女孩的声音如春风,真实地撞进耳朵,那些结果全都轻轻放到了一边。
清岚此刻的欢喜没有纯粹的甜,大半都裹着深沉的愧疚,两股情绪拧在一起死死揪住她的五脏六腑。
交叠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,眼眶忍了许久的眼泪,到底没忍住,顺着眼角淌了下来。她抬手去抹,抹了一把,又有新的下来。
“……你还愿意认我。”
“我没有不认你。”衣兮向来不喜欢煽情,也不爱揪着过往的遗憾反复内耗,“我只是一直觉得,我们之间隔了太多年。我长大了,很多事都懂了,不怪你当年的选择。”
她心大,从来不会死死计较小时候缺失的陪伴,没有母亲在身边的那些年,她也安安稳稳长大了不是吗?
她目光柔下来,扫过身侧安静伫立的黎时雨。
从小到大,她所有的心思全都落在了黎时雨一个人身上。
那些年缺的陪伴是真的缺了,可她后来也真的没觉得自己可怜。
别人嘴里那种“没妈的孩子”的话,最开始是有人说,只是没过多久,那些人就莫名其妙的带着伤来找她道歉,后来再没有人敢这么说她了。
衣兮明白,生活不是一帆风顺没有难处,是黎时雨从年少时就守着她、护着她。
他陪着她长大,填满了她人生里所有空荡荡的角落。
清岚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门口那个人。她擦了擦眼睛,定了定神,目光在黎时雨身上多停了几秒,声音稳了些:“是他吧。那天在宴会上把你带走的江先生。”
黎时雨身形未动分毫,只静立在衣兮身后半步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