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他的舒适区，早习惯了这个位置，也习惯了别人带着揣测他和衣兮关系的打量。

衣兮点了下头，明显是不想让清岚把话题往黎时雨身上引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：“妈妈，你有没有后悔，当初选择跟那个人一起生活？”

清岚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。

她没料到衣兮会这么直接，更没料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起那个人。

她擦了擦脸，低头想了一会儿。

屋里很静，窗外那几棵树纹丝不动地立着，天色灰沉沉的，没有一丝风吹过。

“跟他一起生活，没后悔。他对我好，日子过得也踏实。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，会想你们。”

黎时雨心底幽幽的沉下去。

那个女人要开始煽情了吧。

愧疚、思念堆到一块儿，接下来就是要谈割舍、谈团聚，再往下，就是掏心窝子的诉说，眼泪一落，逼着衣兮心软。

不安一点点往上漫。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
她说完这些，下一句就该是“我们再也不分开了”。

再往后，就是“你跟妈妈走吧”。

清岚会借着这份迟来的母爱，很自然的提出带走衣兮，名正顺地把人从自己身边剥离出去。

这女人回来干什么，一个走了十几年的母亲，就该永远消失，干嘛突然要见女儿。

他突然恨起清岚来。

恨她十几年前抛弃了衣兮走得干脆，恨她十几年后想起了衣兮回来得也干脆，恨她把衣兮那块补不上的空地方又翻出来。

要是她永远不回来，衣兮就永远不会动那个心思。

可现在她回来了，站在屋里，眼泪一掉，什么都可以被原谅。

黎时雨乖巧的站着，手指在身侧慢慢收拢。

她要是敢开口带衣兮走，不管是不是衣兮的妈妈，今天这门她就别想再出去了。

屋子里静得过分，窗外天色依旧灰蒙蒙。

地上落着淡淡的阴影，将三个人的轮廓切割得明暗交错。

衣兮从原地走过去，在清岚旁边的沙发边沿坐了下来。

清岚站在原地没动，过了几秒，才回过神似的，慢慢坐回原处。

黎时雨没有跟过去，目光却牢牢锁在衣兮的身上，周身的气息沉得厉害。

在凝重的气氛下，衣兮侧过脸看向清岚：“妈妈，你刚才说，跟那个人一起生活，没后悔。”

清岚不解地望着衣兮，点了下头。

“我懂了。”衣兮继续说，“你这辈子选了你想选的人，过上了自己想过的日子。那我也一样。”

“我不后悔联姻被毁，也不会后悔选了黎时雨。”

沉闷的阴影不见了，有光照在黎时雨身上。

他垂着的眼睫忽然颤了一下，眼里的阴鸷终于散开，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可那点弧度没撑住，眼尾先红了一圈，眼睛里的光被水汽晃了一下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