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清岚说带她离开,说江家这个疯子配不上她,他该怎么办?衣兮会怎么答?
无数种坏设想在脑子里飞快翻涌,黎时雨甚至已经预想好了对峙的场面,却唯独猜不到衣兮的选择。
他们才刚刚甜起来,他真的承受不住任何一点意外了。
终于,在强烈的不安下,黎时雨忍不住找补了一句:“如果你不想见的话……”
“我见。”
黎时雨的后半句话被打断,卡在喉咙里,吐也吐不出,咽也咽不下。
她答应的那么干脆,干脆得让他心里的不安又往上顶了一截。
他原本想的是,她要是不想见,他就能松一口气。
但是她说要见。
她心里那块空白处终于要去碰一碰了,去碰一碰站在母亲位置的那个人。
衣兮没有再往下说,转过身,顺着廊子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都没有停。
也没有等他。
午后的风吹得人发软,阳光明明是暖的,落在他身上,却只觉得浑身发凉。
一瞬间,一股毫无预兆的酸涩狠狠堵在了心口。
忽然好想哭。
这几天对黎时雨来说,过得像做梦。
她愿意跟他牵手,愿意叫他男朋友,愿意在他怀里笑,愿意在他嘴上碰一下就跑。
刚尝到一点甜……
他这人活到二十五岁,头一回尝到这么甜的东西。
越甜,越怕。
他从小就没拥有过什么,现在手里的这些东西,总觉得自己是偷来的,就算抓得再紧,也怕哪天睡醒就没了。
又要被丢下了吗?
良久,黎时雨才压下眼底翻的湿意,抬脚跟了上去。
他不敢拦,也不敢闹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,任由那种快要失去她的恐慌撕扯着他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跟着。
一条被抛弃在荒野的狗,拼了命的追着主人的背影跑,撕心裂肺的喊着:不要丢下我……不要丢下我……不要丢下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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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窗外面的树光秃秃的,枝叶落得干净。
天色偏沉,没有太阳,院子里一点风都没有。
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,面朝窗外,目光久久没动一下。
偶尔抬手拢一下耳边的碎发,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女人的动作一顿,停在半空两秒,又作若无其事地落回膝盖。
她没回头,也不敢先回头。
飞机落地之前,她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排了一遍又一遍,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,排得很清楚。
可真坐到这里,听到了脚步声,那些话全散了,一个字都想不起来。
她只记得衣兮小时候的样子。
那时候她还小,性子跳脱、爱玩、总闲不住,经常在院子里追蝴蝶,追不到就回头喊她。
那一声声“妈妈”,她到现在都还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