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衣兮会怎么看她。
恨她,怨她,还是干脆不认她。
可那个名为“家”的地方太窒息了,不幸福的人有没有有抽身的权利?
个体的解放自由和母亲的身份责任,快把她拉扯碎了。
身为人母的女性该不该被世俗困住?
无解的问题,清岚却有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不是非要耗在一段腐烂的关系里,用自己一辈子的不痛快去兑换“好母亲”的名头。
清岚想为自己活一次。
她不想失去做自己的资格,不想把自己的喜怒哀乐,全部拴在这个令人喘不过气的宅院,拴在一段早已死去的婚姻之上。
世俗总在要求女人二选一:要么牺牲自我守着孩子熬到底,要么一走了之,就被贴上自私薄情的标签。可没有人问一问,她愿不愿意拿自己全部的人生去献祭。
这不代表她不爱孩子。只是爱有很多种模样,不一定就要捆绑在一起受苦。
她反复权衡过。
把衣赐和衣兮留在衣家,物质上至少什么都不会缺,衣食无忧,能接受最好的教育,有家族的名头兜底,不用跟着她出去颠沛流离。
她给不了他们完整温暖的家,但可以留给他们富足安稳的生活。
离开那天,九岁的衣兮被清岚抱了很久很久。
小小的孩子还不懂大人世界的拉扯和煎熬,只安安静静埋在她怀里,攥着她的衣角,舍不得松手。
清岚低头,鼻尖蹭着女儿柔软的发顶,声音轻又坚定:“妈妈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,希望兮兮以后也能勇敢一点。”
“不用被任何人困住。”
“你要好好长大,为自己而活,永远不要为了别人的人生,牺牲掉你自己的快乐。”
她没有解释婚姻的破败,也没有诉说这些年的压抑委屈。
小孩子不该承接大人的苦难。
她能做的,就是在抽身离开前,给女儿种下一颗自由的种子。
怀里的衣兮似懂非懂,只是乖乖点头,小声软糯地应了一句好。
清岚名下握着独立的股权、不动产,一整柜价值不菲的珠宝,都是娘家实打实给到她的底气。
她和衣泽许本就是一场商业联姻,财产边界分得清清楚楚。
大部分陪嫁资产她会自行带走,或是做信托,将来依旧归一双儿女继承,并不会留给衣家支配。
只是首饰之中,她单单取下耳上这副珍珠耳环。
它算不上这批嫁妆里最昂贵的一件,也不是联姻礼单上的物件。
清岚的母亲离世的早,小时候是由外祖母一手养大的,等到十六岁才被接回了家。
成年后,父亲立刻安排她跟衣家联姻,外祖母流着泪,把这副耳环交给了她。
不绑定任何家族交易,只属于“清岚”这个人,而不是属于“衣夫人”。
她恨让她失去自由的父亲,恨捆绑住她的衣家。
这一生,她从头到尾,都是家族博弈里的一枚棋子。
年少被送离亲人,长大被安排联姻,一生荣华是别人赋予的枷锁,一身权势是家族交换的筹码。
所以她离经叛道,离的是婚姻,叛的是家族。
赌上世俗的口碑,挣脱了困住自己一生的枷锁。
她放弃了人人称颂的圆满,只为换余生一场真正的自由。
只是现在,在即将见到阔别多年的女儿这一刻,所有的坦荡和洒脱,全都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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