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时雨安静默了几秒,忽然低头,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。
衣兮微微一怔。
良久,他闷着声开口:“如果没有江家,我什么都不是。就算我这样的,也能配得上你吗。”
他习惯了。
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,习惯了卑微到尘埃里。
他靠着讨好留在了她身边,又靠着不择手段把她抢回窝里。
他阴暗、极端、满身毛病,哪里配得上干干净净的她?
衣兮愣了愣,随即心头软软的。
都说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,此刻窝在她肩头的男人忽然就变成了小小的一只,好可爱。
她抬手,轻轻顺着他脑后的发:“你说错了,你并不是因为江家才配得上谁。你就是你。从前你守着我的时候,我也没嫌过你。现在你有江家,我也没觉得你更了不起。你别把自己看轻了,也别把我当成什么够不着的东西。”
暖灯投出一圈薄薄的光晕,在地板洇开淡淡的圆。
窗外的风停了,树叶不再摇晃,远处那颗星星也稳住了光。
男人埋在她肩头,极细微的起伏一层一层漫过脊背。
衣兮看不见他的脸。
只能感受到肩头布料传来浅浅的湿热,还有一阵接一阵温热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才有低闷的声音透出来:
“我怕。”
衣兮没有立刻回话,手掌继续停在他的头发上,轻柔的抚过发尾。
墙上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,细碎、单调,把漫长的忐忑一点点敲碎。
“怕什么。”
肩头动了动。
黎时雨稍稍挪开一点,垂着眼,长长的眼睑遮住瞳孔,只露出一截泛红的下眼睑。
“怕这是借来的。”
不是财产,不是地位。
是这份落在他身上的偏爱。
借来的,总有期限,总有要还回去的那一天。
衣兮想了想,伸出一根手指,碰了碰他手腕内侧。
皮肤下面,脉搏突突地跳。
“你摸摸。”
他迟疑着,抬起手,叠到她点过的位置。
跳动真实、鲜活。
“实实在在的。不是借来的。”
她往后微撤了一点,拉开小小的距离,好让他能看清自己。
灯下的侧影很淡,女孩漂亮的脸,安安静静地呈现在这片暖光里。
这一瞬,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,他们初遇的那一天。
当初小小的少女褪去了婴儿肥,其实和第一次见到她时,没变多少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一句话会把他从岛上带到哪儿去。只觉得这是个被惯坏的小丫头,挑人跟挑玩具一样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她的随便一指,他这辈子就再也走不开了。
他缓缓抬手,向前挪出半寸,捉住了那只软软白白的小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