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条一条讲，黎时雨就一条一条听。

他坐得无比端正，跟块小木头似的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，一脸深情地望着她。

认真归认真，可那双眼落在她脸上，过不了半分钟就往下滑一次，滑到嘴唇那儿停住，又赶紧挪回去。

衣兮讲着讲着，忽然察觉到他那点走神的小动作。

她停下来，眯了眯眼：“你在听吗。”

“在。”黎时雨答得很快。

“我刚才说什么了。”

“你说，我们会有未来。”他挑挑拣拣的只取了自己想听到的意思。

暖灯漫开柔和的光晕，落在黎时雨的脸上。

他答得利落坦荡，眼底盛着实打实的雀跃。

她一字一句掰出来的条条底线，全都被他自动筛去，单单抓住了“我们的未来”这五个字，如获至宝。

“你就只听到了这个？”衣兮眼皮一跳，瞬间有点哭笑不得。

黎时雨眼底的雀跃慢慢沉下去，化作滚烫的认真。

这辈子他活得残缺零碎，根植心底的不安、时刻悬着的一颗心、怕留不住她、怕被抛弃，在这一刻，被她这句话彻底抚平。

她告诉他，他们有未来。她亲口把他，规划进了自己往后的人生里。

这句话重于一切，胜过世间所有道理规矩。
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缩了一下，又小心翼翼勾住她纤细的小指。

有这句承诺，他什么都能依。

她让他改，他就改；她让他等，他就等。

别说不再自作主张、好好直面问题，就算她此刻让他付出任何代价，甚至即刻去死，他都心甘情愿。

只要不被她抛弃，只要未来里还有他。

他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，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抬起眼。

“有你这句，我怎么都行。”他稍稍用力，把她的小指往自己手心里勾了一下，“给你父亲认错也行，订婚礼的事，我回去补。哪怕让我下跪求他，我也去。”

衣兮没想过他会说这个。

刚才一条一条讲那些话的时候，想的是他能不能听进去，能不能别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。

她没想着让他认到这一步。

结果黎时雨居然主动提出来，去给衣泽许认错。

她爸拿什么脸接他的跪？

那晚在书房里，衣泽许拿他的命逼她的样子，她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
现在想起来，后背还发凉。

她心里那杆秤早就不是从前那杆了。

以前她总觉得父亲是为她好，体面、规矩、前路，这些都是她要背的东西。

可那晚之后，她再也没法用“为你好”这三个字说服自己。

衣泽许算计她，不顾她的意愿把她摆到棋盘上。

她爸有错，错得不比黎时雨少。

她不要黎时雨去跪，也真的不想让黎时雨回到那个位子上。

从前他在衣宅跪了十年，跪的够多了。

她抿了抿唇，轻声道：“我不要你下跪。”

黎时雨眼神一瞬微亮，定定望着她。

“我只要你记住今天说的话。”衣兮抬眸看向他，语气认真，“以后别再这样了，我可以给你机会，但不会永远纵容你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他的小指紧紧缠住她的，不肯松开分毫，像是攥住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救赎。

紧绷了几天的心彻底落了地，黎时雨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