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起来。”
黎时雨不肯听,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侧拿下来,无比虔诚的在她手腕内侧很轻地吻了一下,贴着那块皮肤,含混道:“先回答我。”
衣兮被他这动作弄得心口一缩,赶紧别开脸,盯着枕头旁边那只兔子的耳朵。
她怨他吗。
她说不清。
她怨他把她从订婚宴上带走,怨他不让她回衣宅,怨他这三天里一次都不肯退。
可她也知道,如果那天晚上他不来,她现在大概已经在宋家的某间屋子里,继续演那个体面的衣家大小姐。
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心底的许多情绪缠成一团小毛线,解不开,捋不顺。
她嘴硬,心里却诚实得很。
她从来就抗拒不了黎时雨,从来都喜欢他。
从年少初见,到岁岁相伴,这份喜欢早就深深扎根在心底,藏了好多年。
只是从前被家族、身份、体面以及后来的婚约层层盖住,让她不敢认,也不愿认。
如今所有伪装被彻底撕碎,剩下的心意坦荡又直白。
她怨的是他霸道的禁锢,可贪的、心动的、放不下的,从头到尾,全都是他。
她真的不知道该怪他,还是该偷偷庆幸,困住她的人,从来都是黎时雨。
幸好……
幸好到最后,她没有跟宋景恒完成那场订婚仪式。
那日如果礼成,她这辈子就要困在无爱的联姻里,循规蹈矩,体面麻木,一辈子都不能做真正的自己。
可庆幸归庆幸,心动归心动,她依旧不喜欢这样。
衣兮沉默了许久,小小的脸埋在被子里,声音软软淡淡的,带着一点委屈的执拗。
“生气,气你什么都不跟我说,不跟我商量。还气你自作主张,给了我家一个好大的没脸。更气你把我关在这儿,一点自由都不给。”
她字字轻轻的,却句句都是憋了三天的委屈。
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湿意,明明喜欢他,偏偏又被他的偏执困住,心里又软又拧巴。
“我宁愿你好好跟我讲。”
衣兮认认真真看着他,眼神干净又执拗。
“你这么做不对。”
喜欢不是强行掠夺,不是隔绝世界,不是把人圈在一方小小的屋子里,只能看见他一个人。
黎时雨静静望着她澄澈的眼睛,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了上来。
江家产业大半迁去海外,国内空出大把无人接手的优质资源,看似是唾手可得的权柄与前程。
可他心里始终没底,他在江家根基太浅,半生漂泊,情感与人脉皆是空白。
他摸不准江慎的底线,不知道这位掌权人会不会纵容他的私心,允许他随心所欲,护着自己藏了多年的偏爱。
说到底,他最怕的就是回归江家,彻底卷入无尽的纷争与规矩里,从此身不由己,连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。
他本就是无根的风,最怕唯一的归宿,到最后也不属于自己。
世界越大、前程越宽,他越怕抓不住手里这束仅有的光。
这份深埋的不安,熬得他日夜难安,最终逼得他用了最愚蠢、最极端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