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的受不了再离开她一分一秒,那半年来的思念,快要把他熬空了。
人这种生物是贪心的。
从前在衣宅侧栋那间空屋子里,他隔着老远能看她一眼就满足了。
后来在江家老宅,他隔着还没装好的玻璃看那间空屋子,想着只要她哪天住进来,他这辈子就圆满了。
可她现在住进来了,他反倒更不满足。
他觉得她还是离他太远了。
隔着一层玻璃,看着近,摸着远。
他甚至想把椅子搬到那面玻璃跟前去,想把桌子也挪过去,想干脆在她的房间里办公算了。
电话那头的孟旬像个永不停歇的ai,翻来覆去全是冰冷的工作数据。
黎时雨听得心烦。
什么渠道进展、什么合作动向、什么商圈博弈,此刻全都索然无味。
他现在满心、满眼、满脑子,就只剩玻璃那头安安静静蜷着的衣兮。
他现在就想过去,想碰一碰她,想把她揉进怀里。
冗长枯燥的汇报声持续聒噪,每多一秒,都让黎时雨的耐心淡一分。
耳边忽然弹出一阵轻微的提示音。
黎时雨淡淡扫了一眼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懒得再听老ai汇报了,顺势借了这个由头,转接了那通来电,好快点过去抱抱他的大小姐。
随手将蓝牙耳机往耳边摁了摁,散漫无神的眸子还凝在玻璃对面的人影上。
下一秒,耳机内对方的声音直直传了进来,开门见山。
名字落下的瞬间,方才望着衣兮时所有的松弛缱绻,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黎时雨眼神沉沉地暗了下去,片刻后,才缓缓隐去那一瞬的惊讶。
衣兮知道对面的视线一直锁在自己身上,就算隔着玻璃,也能察觉到黎时雨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。
她有些好奇,缓缓抬起头,视线朝玻璃的方向望过来。
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,男人的表情有些阴郁。
耳机里,对方只说了短短两句话便挂断了。
耳边彻底安静了下来,听到的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,暮色漫进书房。
玻璃那一头,房间里的灯光依旧柔和,把那团小小的身影拉得极软,安安静静的,看不出是麻木,还是在默默积攒反抗的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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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朦胧间,衣兮被浴室那边传来的一声轻响吵醒。
睁开眼的时候,房间里已经很暗了,只有床头一丝暖光的光线,把睡意压得昏昏沉沉。
她不知道现在几点,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只觉得身上那条被子被换成了一条更厚的。
衣兮揉了揉眼睛,正想翻身下床,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热气先从门缝里涌出来,裹着一股很淡的皂角味。然后是黎时雨。
他赤裸着上半身,从雾气里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毛巾的一角,正侧着头擦头发。
这还是衣兮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。
夏天他偶尔穿件短袖,只有手臂和小臂露出来,那也都是穿着衣衫的模样。
她从未像现在这样,直面他真实的躯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