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瘦,但瘦得不单薄,肩宽腰窄,肌肉贴着骨头的形状长,没有一丝多余的松垮。
水汽还萦绕在他周身,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,没入锁骨的凹陷里。
衣兮半睁着眼,脑子还混着睡意,一瞬之间竟有些失神。
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肩膀滑到胸口,又从胸口往下,滑到腰侧那两条很深的腹线。
然后她猛地收回视线,深深埋进被子里,耳朵烧得厉害。
黎时雨偏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缩起来的被子,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走过去。
他在床边停下,极其熟练的慢慢矮下身,单膝落地,接着另一只膝盖也跪下去,朝被子里那团鼓包的方向看。
等了一会儿,被子里的人始终没动。于是伸出手,探进被子边沿,摸到她的手,轻轻牵出来。
衣兮的手被他握住的时候缩了一下,他抓紧了没松,反倒把她的手慢慢抬起来,贴到自己脸侧。
房间大半浸在暮色里,只有床头一点暖光。
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很,一眨不眨地望着被子底下的人。
“还生我的气吗。”
他的皮肤刚洗过澡,还带着点潮气。
衣兮的指尖抵在他温热的脸颊上,能清晰摸到下颌利落的线条。
被子蒙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隔着薄薄的被面看向他。
暮色沉沉压下来,两人的呼吸萦绕在这一方狭小的床沿之间。
衣兮没有回答,想要往后抽开手。
可黎时雨握得很紧,不肯放她退开半分。
他的脸颊贴着她的掌心,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漫上来。
他就保持着跪地的姿势,眼底盛着床头那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我知道你怨我。”
话音很轻,混着刚沐浴完的水汽,落在安静的房间里。
他没有逼她给出回应,只是把她的手贴得更紧,想要把自己此刻所有的情绪,都通过这一处触碰传递过去。
衣兮望着跪在床前的男人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她太清楚黎时雨现在在外是什么模样。
但是猜一猜,他现在是一朝归位的江家少爷,一身矜贵,外人大概不敢轻易冒犯,恐怕都要仰着脖子看这个未来继承人。
可到了这间屋子里,他却如往常那副下人模样。双膝落地,低伏在她的床前。
这一幕让她浑身都觉得别扭。
他没必要的,没必要这么作贱自己。
现如今这份姿态太重,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,说不清是怜悯,还是负累。
他的低头,哪里是什么卑微,分明是一把沉重的枷锁,扣在她的手上。
明明是他把她困在这里,可偏偏摆出一副全然交付的姿态,叫她连恨都变得迟疑。
她睫毛轻轻颤动,目光落进他漆黑的眼眸里。
那双眼盛着一点暖光,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执念。
原来权势可以征服世间万物,却驯服不了一颗不愿被捆绑的心。
就像荒原上疯长的藤蔓,明明扎根于荒芜,却拼尽全力,只想缠绕住仅有的一点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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