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大的一场风波,硬生生被拦在了大众视野之外,放了个哑炮,连个响都没透出来。
零星漏出来的小道消息,还没来得及扩散,就被慢慢消解。
指责江家仗势欺人、痛斥江赴逆行事张狂的声音,陆续销声匿迹。
外界拿不到实据,只能流传几句模棱两可的圈内闲话,再没有大肆宣扬的余地。
宋家受了奇耻大辱,本想借着婚约被毁,联合其他家族一起向江家施压,怎么也得讨个说法回来。
结果江慎连场面话都懒得绕,直接甩出两条路。
一条,是拿一笔数目不小的商业补偿,把婚约体体面面地解了,宋家现有的生意照样做,一根毛都不动。
另一条,就不太好听了。
要是非咬着牙硬碰,江家就要在对方的供应链和重点项目上好好下功夫了。
话说得不多,意思却明明白白:要么拿钱走人,要么等着被收拾。
宋家当然是心里满是不甘,可家族生意经不起赌。
权衡过后,只能选择妥协,对外宣布解除与衣家的婚约,抽身离开这场是非。
说到底,江赴逆那天抢亲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针对的是衣泽许,并不是宋家。
那天无论站在衣兮身边的是谁,他都会来。
宋景恒只是不巧,站在了那个位置上。
宋家想明白这一层之后,心里那点被当众下脸的火气就散了大半,剩下的全是后怕。
江家这条船,翻脸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,真撞上去,宋家那几条供应链根本不够看。
所以他们撤得快,退得干净,对外只说是两家商量后和平解除,给足了自己台阶,也给足了江家体面。
衣泽许原本打算借着舆论卖惨,拉拢商界力量反击江家。
可江慎早有准备,没有直接下死手,只是悄悄收紧了衣家的合作渠道,让他没有余力在外大肆造势。
大张旗鼓的袒护都是暴发户才会用的手段,世家的庇护一向是不动声色抹平所有事端。
……
孟旬正跟黎时雨汇报江港那边几个渠道的进展。
黎时雨带着蓝牙耳机,坐在书桌后面,翻着面前的文件。
他听得漫不经心,偶尔应一声,大部分时候都在翻页。
翻到第三份的时候,他抬了下眼,望向那面偌大的双向玻璃。
满屋柔软的粉色映着她,把女孩拢在一圈奶呼呼的光里。
如梦似幻。
衣兮抱膝靠在床头,蜷成小小的一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床边小几上摆着的水果,说什么也不肯吃一口。
爱跳舞的小天使会发光,却被折了翅膀,掉进了凡人亲手编织出来的柔软牢笼里。
而他,这个黯淡无光的荒原,却拼命贪恋着对面那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心底那股躁动,愈发汹涌。
明明已经拥有了权势,摆平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障碍,怎么还是没能真正把这只折翼的小天使,完完整整攥进掌心呢?
耳机里孟旬还在不间断说着各个合作方的动向,字句清晰地钻进耳朵,可黎时雨的心神,大半都飘到了玻璃的另一侧。
外面的风浪,世俗的输赢,在他眼里,远不及玻璃对面这一个人的情绪来得重要。
他就这么静静看着,像黑暗里的人,守着一盏怕被风吹灭的烛火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