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嘴。”
他低声哄着,声音很柔。
衣兮嘴唇死死抿着,没有要张开的意思。
那勺浓汤飘着淡淡的奶香,温度刚好,可她浑身的神经都在报警。
这个人,声音、语气、甚至这个喂她的动作,都和从前在衣家一模一样。
但她看不懂他了。
那层温顺只是外壳,底下埋着的东西,重得能把人压垮。
“你……怎么是江家的人?”
她脑子还懵着,根本想不通她其中的原委。
在她的认知里,黎时雨就是从保育岛出来的孤儿,无依无靠,一无所有。
当年被衣家收留,留在她身边做护卫,靠着衣家才有一处落脚之地。
在所有人眼里,他是最底层的那个,是可以随意被使唤的人。
谁也想不到,这个寄人篱下二十年、活得毫无声响的人,会是江家失散的嫡系,是江慎找了半辈子的亲孙子。
黎时雨握着勺子的手缓缓收回,将碗搁回餐盘里,才开口:“我父母死于家族内斗。”
江家嫡系,历来只有江述冕这一脉。可旁支枝蔓繁多,那些人觊觎主家的权势财富,早就暗中虎视眈眈。
“有人知道了我父母出行的消息,就在车上动了手脚。车辆在高速公路上失控,直接冲出护栏翻下边坡。”
那个天旋地转的午后,剧烈的撞击声刺耳得像是要撕裂耳膜,车身扭曲变形。
母亲死死把他护在身前,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了重重砸过来的硬物,替他扛住了那致命的撞击。
可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他的儿童座椅狠狠弹飞出去,他整个人被甩出车外。
七零八落之间,只留下了母亲最后一声破碎的呼喊。
小小的孩子摔在坡底的灌木丛里,浑身是血,昏了过去。
旁支的人赶到现场,本想直接斩草除根,可伪造意外不易,如果直接灭口,留下他杀痕迹,很容易就会查到是江家内部人所为。
一旦暴露,谋夺家产的图谋就会全盘败露。
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。
思来想去,便想出了一个阴毒的法子。
找人把尚且年幼、满身伤痕的江赴逆,偷偷送离江家地界,丢进了衣家开设的保育岛。
那里收容各地无家可归的孤儿,鱼龙混杂,没有人会去深究一个孩子的来历。
他们以为,把他丢在那样的地方,任他自生自灭,他就会彻底湮灭,再也不会有机会回来抢夺属于他的一切。
“他们大概以为,我会在保育岛长大,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做个孤儿,就此消失。”
嫡系一脉只剩下江述冕夫妇,二人意外离世之后,江家偌大的家业,便没有正统的后继之人。
江慎不是没有动过另立继承人的念头。
旁支那些人,个个都盯着主家的位置。
他们私下里不断钻营,不断向江慎示好,盼着能从旁支里选出一个孩子,过继到嫡系名下,接过江家的一切。
江慎心里也动摇过。
年岁渐长,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家业总要有人接手。他几番权衡,也不是没有考量过旁支里的几个子弟。可那些人,骨子里满是贪婪算计,一个个眼底全是对财富权力的渴求,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。
他一直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,总想着,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,能找回自己失散的孙儿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