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兮咬了咬唇,干脆直接问:“那面玻璃墙,是用来干什么的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黎时雨垂了下眼,再抬起来时,眼底那层藏了很多年的温顺,已经薄得快要透了。
“用来看着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这里。”
他说得很直白,没有绕弯,也没有试图编一个好听的理由来糊弄她。
衣兮后背一阵发麻。
原来梦里看见的,不是臆想。
他是真的坐在那间书房里,隔着这层玻璃,望着这个房间,等着她来。
从黎时雨开始接手江家项目的那半年,这间屋子就已经在动工了。
所有方案都由设计师逐张送来图纸,他亲自逐一过审,不满意就退回调整。
窗帘、床品、大大小小的玩偶,每一样都选了市面上能拿到的最好的。
床品选了长绒棉,因为她皮肤薄,粗料子会磨红。
墙面打通,用双面玻璃连通着隔壁的书房。
就算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,他能看见她,她也能看见他,但不能太近。
他怕靠太近了会控制不住,也怕她醒来看见他坐在对面,会吓着。
半年时间,他稳住江家大半产业,扭转所有被动局面,在外杀伐决断,步步为营。
忙碌之余的所有私心,都落在这间准备好的粉色房间里。
这间屋子装的从来不是陈设,是他压抑着、无处宣泄的退路。
黎时雨端起餐盘里的奶油玉米浓汤,舀起一勺吹了吹:
“吃一点。”
语气还是那样温顺温和,半点凌厉都没有。
衣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黎时雨的动作顿了顿,没有强迫,也没有退让。他微微俯身,拿着勺子的手往前递了递。
“醒了就该吃东西。”
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,照顾她早就成为了他日常的习惯。
这半年没见,他都快想疯了。
最开始那阵子,他整夜整夜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衣宅的走廊、她房间那扇窗、她早上赖床时缩成一团的样子。
他从前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,把衣宅各个角落排查一遍,再去厨房盯着早餐的温度。
后来到了江家,没人需要他管了,那些习惯却留着。
他还是五点多醒,醒了就坐在窗前发呆,手里空落落的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他开始学着把自己塞进文件堆里,白天看账、晚上看方案,把每一分钟都填满。
可总有些空隙是堵不住的。
吃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先盛一碗粥出来,放在旁边,等它凉了才想起来没人喝。
出门的时候,会习惯性地伸手去开车门,等反应过来那是江家的车,后座没人。
见她依旧抿唇不动,黎时雨轻轻递到她唇边,耐心等着她张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