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兮心口轻轻一颤。
她慢慢走过去,靠近玻璃。
隔着一层透亮的屏障,她终于看清,深灰色的书桌前,正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微微垂着头,肩背线条清瘦利落,周身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寂与冷清。
他翻页的动作很慢,手指压在纸角上,一页一页往下过。
房间光线偏沉,落在他清白的皮肤上,眉眼深邃却寡淡,睫毛低垂,投出一片狭长阴翳,整个人裹在沉沉的静默里。
衣兮怔怔望着。
这张脸熟悉又陌生,褪去了她记忆里温顺沉默,多了沉沉的阴郁与偏执。
脑子里有个名字在往外冒,可又觉得跟眼前这个人对不上。
空气静得发僵,梨花落风的轻响仿佛都被隔绝在外。
就在这时,书桌前的男人忽然顿了动作。
没有风声,没有动静,没有任何预兆。
凭空感知到了视线的窥探,缓缓、缓缓抬起了眼。
那双眼睛漆黑沉沉,没有什么温度,死水一般沉寂,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,直直穿透过来,精准锁死她的身影。
他的双眸里,带着长年累月积攒的执念与缠绵,像暗夜里缠上来的水雾,凉丝丝的,避不开,甩不掉。
就那样静静看着她。
不笑,不动,没有情绪。
只有一双沉暗的眼,牢牢困住她所有视线,阴寂又偏执,像守了这间空房、等了她无数年岁的孤鬼,终于等到了他的人。
衣兮后背一层寒毛慢慢立起来。
她认得这双眼睛,可她不认得他脸上这种表情。
这种表情不属于她从前认识的那个人。
记忆里的那个人,看她的时候眼底是收敛的、低垂的、温顺的。
而玻璃对面这双眼睛,看她的时候毫不收敛,直勾勾的,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收进去,锁死,再不给第二个人看。
衣兮心底猛然窜起一股彻骨的凉意,浑身的血像是被人从脚底慢慢抽走。
这一刻,她竟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通透感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温馨精致的公主房。
这是一间男鬼的婚房。
一墙之隔,一室粉嫩缱绻,一室阴沉死寂。
他就坐在对面那间晦暗清冷的书房里,满心偏执,透明的玻璃,遥遥凝视这间空荡的房间。
一只执念入骨的阴鬼,守着一场无人应允的婚事,也守着一间只为一人空置的喜房。
从前的他永远温顺隐忍,把所有偏执和疯狂藏得严严实实。
可在这片只属于他的天地里,他卸下了所有伪装。
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占有,永远把她锁在身边,从此朝夕相对,别无旁人。
粉色的房间越是温柔甜软,衬得对面的男人就越是阴寂诡谲。
衣兮一动也不敢动。
她终于懂了这梦境里无处不在的压抑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、一屋一舍,都是他织了十年的情网。
阴魂不散,执念不休。
玻璃对面的黎时雨,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漆黑的眼底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沉沉的等候。
那个男人在无声告诉她:
你终于进来了。
你逃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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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