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兮猛地惊醒。
额头上布满冷汗,心口剧烈发疼,呼吸紊乱。
窗外夜色深沉,屋内寂静无声。
梦里那层玻璃、那双死水般沉暗的眼睛,还有那间一粉一暗、隔着屏障的屋子,还清清楚楚钉在脑子里。
一种如陈年积水的窒息感,顺着骨缝慢慢渗满了全身。
衣兮抬手按住胸口,心跳重得快要撞碎肋骨。
明明从前的黎时雨就只是个安静、话少、永远会往后退一步的男人。
会把位置让给她,会接住她无意掉下的东西,她偶尔心情不好冲他冷淡,他也只会垂着眼,一声不吭。
她一直以为,那就是全部。
可梦里那个男人撕开了一层壳,让她看见壳底下埋着的东西。
熬了十年,熬出了那种发暗、发黏、怎么也散不去的执念。
衣兮等呼吸慢慢匀下来,才伸手去够床头的灯。
黑暗中,她摸索了两下,摸到开关,轻轻一按。
暖黄色的光从床头漫开,铺了半间屋子。
衣兮眯了眯眼,等视线适应过来,才慢慢看清周围。
居然就是梦里的那间屋子,可真躺进来,比梦里更实、更软。
浅粉色的窗帘,纱帘和内帘叠着。床品是奶白色的长绒棉,被角上绣着一小簇细碎的花。
枕头很软,堆在床头,被她睡得从中间凹下去一块。
床头柜上有一排毛茸茸的玩偶,衣兮顺手拿起一只奶紫色的小兔子,耳朵长长的,绒毛软得不像话。
她捏了捏,放回去,然后抬起头,看向正对着床的那面墙。
梦里那面玻璃还在,玻璃另一边的书房也在。
她以为所有的一切是梦境制造出来的幻象,是她潜意识放大出来的恐惧,可它竟然真的存在。
门外忽然传来轻微一声咔哒。
门锁转动。
衣兮浑身僵住,转头死死看着那扇门。
门被缓缓推开。
黎时雨穿着一身黑色针织衫,手腕清瘦,能清晰地看到利落的腕骨线条。
他站在门框里,手里端着一个白瓷餐盘。
灯光落在他脸上,没有梦里那片沉暗的阴影,可那双眼睛,和隔着玻璃看见的那一双,一模一样。
衣兮喉咙紧的厉害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。
黎时雨抬脚,慢慢走进来,把餐盘放在小几上。
“大小姐醒了。”
声音还是那个声音。
音调、语速,都和从前在衣宅每天早上叫她起床时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他站在床边,等她睁开眼,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个。
有时候赖床,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,他就再说一遍,不急不催,一遍一遍地说到她肯起来。
暖黄的灯光把他衬得稍微温和了一些,没给任何阴影留余地。
他脸上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。
比以前瘦,比以前硬,可还是那张脸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那面通透的墙。
黎时雨顺着她的视线,也侧头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那面玻璃。
只转回来,重新看向她。
“吓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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