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复一年,江慎找孙子的这条路并不好走。
车祸后,江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外地开会,秘书把电话递过来,只说了一句“董事长,出事了”。
还没来得及问具体出了什么事,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声一声,重得压过了电话那头的嘈杂。
后来他赶到现场,见到的是两具盖着白布的遗体,和一部烧得只剩铁壳的车。
搜救的人说,车里没有孩子的痕迹,沿途也问了,没人见过一个五岁的小男孩,只在车边见到了孩子的一只鞋子。
江慎不信。
他把江港翻了个底朝天,码头、车站、医院、福利院,能查的地方都查了,能问的人都问了。
悬赏从七位数加到八位数,线索从全国各地寄过来,每一条他都让人去追,追到最后全是空的。
有人劝他,说孩子可能当场就被甩出去了,掉进江里,连尸骨都找不着。
江慎听不进去。
他把江述冕的书房原封不动留着,里面还摆着江赴逆四岁那年画的一幅画,画上歪歪扭扭写着“爷爷生日快乐”。
每年生日,他都让人把画擦一遍灰,再放回去,然后一个人在孤寂的房间里偷偷抹眼泪。
怎么画还在,人却没了呢?
后来江家渐渐淡出了台前,生意往海外转,国内的事交给了孟旬。
江慎不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,只在老宅里待着,偶尔问一句有没有消息。
初鹿第一次把黎时雨的照片放到他面前那天,江慎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照片上的年轻人拥着一个女孩,脸微微垂着,眉骨、鼻梁、下颌,跟江述冕几乎一模一样。
眉眼骨相,复刻一般随了江家人,是他找了整整十五年的亲孙子,错不了半分。
可往下翻看资料,每一行字,都像带着刺,狠狠扎进他心口。
五岁流落孤岛,被衣家收留。
不是善待供养,是悄无声息的圈禁。
十五岁开始,日日跟在衣兮身后,做贴身护卫,做打杂下人,看人脸色,俯首听命,整整十年。
江慎整个人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瞬间逆流。
他找了二十年,熬白了头发,熬垮了身体,踏遍大江南北,日日盼着孙子平安、能被好好善待。
结果他捧在心尖、本该锦衣玉食、受尽尊宠的江家小少爷,隐姓埋名,在衣家做了二十年下人。
二十年俯首称臣,二十年看人眼色,二十年藏起自己的身份,活成了别人随叫随到的影子。
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隐忍。
他这一生,商场厮杀、风浪半生,从未有一刻,像此刻这般恨到极致。
他恨不得立刻调动所有势力,直接掀翻整个衣家。
可初鹿却拦下了他,说什么他的孙子满心满眼全都是衣家的那个女孩,轻举妄动的话会把人越推越远。
江慎忍了。
他可以跟衣家算账,却不能不顾孙子自己的心意。
可那口气始终堵在胸口,日夜不散。
他只能等着,等着孟旬传回零星的动向,等着初鹿带回来只片语,每一次听见关于他的消息,心里就又沉上一分。
直到那个雨夜。
老宅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,雨还下得很大,雨水砸在地面噼啪作响。
初鹿手底下的保镖半扶半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