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江港,秋意已经深得没了边。
衣宅庭院里那两排银杏黄了,落了一地。
早上佣人扫成一堆,到了下午又铺了一层。
衣兮每天出门的时候踩过去,不小心沾两片叶子带进车里,到了地方再掉出来。
应淮开车的时候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那些叶子,说一句“元旦快到了”,往她心上插一刀。
衣兮冷着脸,不理他,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,任车窗外那一片金黄的街景往后退。
两个月前,衣赐从初鹿那里带回来一身密密麻麻的吻痕,和黎时雨还在江港、人很平安的消息。
具体的初鹿没说,只肯给到这一步。
同在一座城里,说远不远,说近也不近。
多少次坐在车里等红灯,她都会忽然往窗外扫一眼,看看街边有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当然,每次都没有。
日子还是照旧过。
天气一天比一天冷,衣兮的衣柜换了一轮。
她把那些薄衣服,连同那条项圈、一起收进柜子最深处。
也把有关于他的回忆,收了起来。
宋家那边已经陆续有消息递过来,说场地定了,流程排了,连宾客名单都在拟了。
衣兮约了高定设计师上门试订婚宴礼服。
设计师带着助理拎着几个大箱子过来,箱子里塞着面料、样衣和零碎配饰。
衣兮坐在客厅沙发上等,佣人把茶端上来,她没心思动。
助理把样衣一件件拿出来摊开,设计师站在旁边,跟她讲领口样式和裙摆长度。
衣兮没怎么提要求,只让对方拿合适尺码的样衣给她试。
她走进房间换衣服,站在落地镜前的时候,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。
设计师在身后调整肩线,时不时开口问她勒不勒,长度合不合适。
衣兮简单应着,目光落在镜面里自己的脸。
这场订婚宴,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推进。
应淮本来在院子里等着,听见里面的动静,靠在门框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“挺好看。”
也不知道他夸这一句是为了呛她,还是真心觉得她好看。
反正这个人平日里就喜欢阴阳怪气的,难得正经夸一句,也让人听不出半点诚意。
衣兮没好气的回他,语气挺冲:“不用你评价。”
应淮也不恼,懒懒倚着门框,眼底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淡笑。
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他慢悠悠开口,“反正想谁评价,你心里最清楚。”
这话戳得人心里发堵。
衣兮在想要不要骂他两句,又懒得跟他争辩。
她抬手理了理裙摆。
料子极好,剪裁也合身,把身形衬得端正又贵重。
可穿在身上,总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,并不是真正的自己。
设计师还在细致地微调细节,记录着需要修改的尺寸,语气客气专业,不停敲定最后的版型细节。
衣兮全程配合,不问款式寓意,不问价格高低,更不问能不能换风格。
无所谓的。
无论是素雅的、华丽的、简约的,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。
不过是一场走流程的仪式,一场所有人都期待的圆满,唯独不属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