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也撑不住,低低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,压抑又崩溃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。
在保育岛的那些年,那么苦、那么难,他都从没掉过一滴泪,从没低过头、认过怂。
唯独今天,跪在冰冷的雨里,被他护着长大的人,亲手斩断了所有牵连。
积水漫过项圈的边角,静静漂在水里,冰冷又刺眼。
衣兮垂着眼,心早就烂成了一滩泥。
看着他哭,看着他崩溃,看着他一无所有跪在她面前,她比谁都痛。
可她没得选。
她宁愿他恨她一辈子,宁愿他带着委屈和不甘远走,也绝对不能让他留在衣家,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场。
风卷着冷雨吹过庭院,吹得人骨头都发寒。
衣兮死死咬住下唇,逼回眼底汹涌的泪水,弯腰捞起那根湿透的黑色项圈。
小小的一截,握在掌心,犹如千斤重。
她把项圈揣进口袋,转身往主楼走,始终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他还跪在那儿,可她不能再看了。
再看一眼,她今晚就白撑了。
身后的雨声里,还能隐约听见他压抑细碎的哭声,低沉又绝望,一下下砸在空气里。
黎时雨就那样跪在积水的庭院里,维持着跪地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好傻。
傻到把最好的年岁、全部的忠诚和满心的爱意,全都押在她一个人身上。
可最后,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。
雨水疯狂冲刷着他的身体,冰冷刺骨,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冷。
心口的空洞和剧痛,早已盖过了所有体感。
他慢慢抬起手,摸着空荡荡的脖颈。
从此以后,他再也不是专属她的护卫,只是一个被衣家辞退、被她亲手舍弃的外人。
良久,他撑着地面,一点点站起身,眼睛里只剩无尽的疲惫和荒芜。
黎时雨低低喘了口气,喉咙干涩发疼,眼底泛红。
他知道,他走不了,也走不远。
就算签了字,摘了项圈,断了名分,他也放不下她。
他可以离开衣家。
但他这辈子,放不下衣兮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。
黎时雨漫无目的地走出衣家大门,融进深夜冰冷的街道里。
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。
大脑一片空白,意识有些涣散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沿着宅子外面的那条路一直往前走。
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,雨水把整条街都泡得发亮。
路灯一盏接一盏从他头顶过去,他的影子在积水里晃,碎了又合,合了又碎。
口袋里那份解聘协议被雨泡软了,贴在腰侧,凉得硌人。
他就那么低着头走,步子很慢,脚下踩进水洼里也没感觉。
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。
每天早上从这里开车出去,送她上学,送她去排练厅,去基金会,去各种宴会。
晚上再从这条路开回来,车灯照着家门口那两排银杏,她有时候在后座睡着了,他就把车开得再稳一点。
现在一个人在这条熟悉的路上,不知道该往哪头走。
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,她在书房里到底听见了什么,衣泽许拿什么逼的她。
他想不出来,可他知道,她一定有苦衷。
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他说那种话。
她不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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