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色搭扣在雨夜里泛着一点冷光,湿漉漉地贴在他喉结下方。
衣兮盯着那圈黑色,忽然开口:“摘下来。”
黎时雨愣了一下。
“把项圈摘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她把最后一把刀,狠狠插进了他的心里。
这是她给他的。
如果摘了,那他们之间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雨水从睫毛上滴下来,模糊了视线。
黎时雨往后踉跄了一步,摇着头:“不要。”
衣兮往前走了一步,把抬手去够他的脖子。
雨夜太黑了,她指尖碰到的先是他的锁骨,凉得吓人。
她往上摸,摸到那圈项圈的搭扣:“摘下来。”
黎时雨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回他没退稳,脚下一滑,膝盖磕在地上。
他怕了。
是真的怕了。
怕她彻底不要他,怕她亲手斩断他们所有的过往,怕从此世间山海相隔,他连默默陪着她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别这样,大小姐,求求你别这样。”
衣兮看着他跪在雨里,心口像被人一刀一刀割着。
可她还是执拗的按着搭扣,试图解开。
“不要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抖得厉害。他忽然伸手,抓住她的手腕,像抓着最后一根绳子,“衣兮,你不能这样。你摘了它,我就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他跪在湿透的地砖上,雨顺着他的下颌线一直往下流,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
他仰着脸看她,好像是哭了,尾音断断续续的碎在屋里:“求你了,别这样好不好,我害怕。”
衣兮的手被他攥着,动不了。
雨从两个人之间落下去,砸在地砖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她认识的黎时雨,从来不会说“害怕”。
现在只因为摘一个她送给他的项圈,就脆弱成这个样子。
他怕,她比他更怕。
怕他不听话,怕他执意留下,怕衣泽许真的对他下手,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恐惧和不舍拉扯着她,快要把她撕裂。
可她不能心软,一丝都不能。
她咬着牙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用力挣开他的手,语气冷得绝情:“怕也没用,摘了!”
黎时雨抬头望着她,眼里的光一点点彻底灭掉。
雨水不停砸在他脸上,混着泪水往下淌,他整个人狼狈又绝望。
他知道,她是铁了心。
僵持了几秒,他攥着项圈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衣泽许逼他,连衣兮也逼他。
他做错了什么。
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,不过是没忍住把那句喜欢说出口。
因为这个,就要把他从她身边赶走。
黎时雨颤抖着手,摸索着脖颈后的银色搭扣,动作缓慢又僵硬。
每动一下,都像在剥离自己的骨头。
咔哒一声。
搭扣弹开。
黑色项圈从他颈间滑落,落在两人之间的积水里。
没有了项圈,他的脖颈空荡荡的,心里也跟着彻底空了一块。
十年牵绊,十年归属,十年念想。
到此为止,全部没了。
黎时雨跪在雨水里,垂着手,浑身止不住的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