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步步从明亮的主楼阴影里走出来,走向这片漆黑寒凉的庭院,走向静静伫立在雨丝里的他。
万籁俱寂,只剩风声簌簌。
细密的冷雨落在肩头,无声无息,凉得钻骨。
衣兮像丢了魂,机械地抬步,一步、一步,缓慢又麻木地往前挪。
朝着回院落的方向,朝着远离主楼的方向,漫无目的地走着,连前方站着的人,都彻底入不了眼。
黎时雨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,密密麻麻的疼席卷上来。
他往前迎了一步,开口叫她:“大小姐。”
距离很近,声音清晰地落在空气里。
可衣兮没有半点反应。
她脚步未停,直直地从他身侧擦肩而过。
一寸距离,咫尺错过。
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风把她裙摆吹起来,擦过他的衣服,又落下去。
她走得很慢,可一步都没停,仿佛他根本不在那儿一样。
黎时雨心口一空,转过身,跟了上去。
“衣兮。”
衣兮终于停住,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过了几秒,慢慢转过身来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他的胸口,又慢慢往上移,最后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眼神是散的,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,还没分清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雨丝绵绵密密落下来,打湿了她的发梢,濡湿了她单薄的肩头。
黎时雨不敢再往前靠近。
她不对劲,非常的不对劲。
黎时雨放轻了语气,低低问她:“怎么了?”
他说的温柔,又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她仅剩的神智。
衣兮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熟悉的眉眼上。
是这张脸。
陪了她整整十年。
护着她、顺着她、忍着她、偏爱她,藏着满腔爱意守在她身后,从不张扬,从不出错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今晚要被她亲手送走。
她指尖收紧,纸张的边角硌进掌心里。
疼痛是真实的,眼前的人也是真实的。
唯独他们这十年,成了一场不该存在、必须被彻底抹除的错误。
她看着看着,眼底那片涣散的微光终于一点点聚拢,随即又彻底熄灭。
良久,她才轻轻开口:
“黎时雨。”
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好好叫他的名字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疏离,没有刻意的冷淡,也没有撒娇委屈。
平淡得像是在和一个相识陌路的人,做最后的道别。
黎时雨心脏猛地一沉。
衣兮缓缓抬起手,将那张解聘协议轻轻递到两人中间。
纸张发白,字迹冰冷,每一个条款,都是斩断过往的刀刃。
黎时雨的目光落在协议上,瞳孔骤然一缩。
不需要翻看。
他一眼就明白了所有。
解聘。
原来这就是楼上那场谈话的结局。
这就是他失控拥抱、失控告白,换来的最终惩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