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眸看着手里冰冷的解聘协议,心里只剩一片死寂。
“留在你身边的人,最后要么麻木,要么被你亲手碾碎。”
衣泽许胸腔剧烈起伏,多年的修养和克制,在这一刻被女儿几句话彻底击碎。
他从来没想过,自己倾尽所有撑起家业、给她顶级身份、富贵无忧的一生,在自己女儿眼里,竟然是如此不堪、冷血、无情。
“我给了你所有最好的。锦衣玉食、尊贵身份、旁人几辈子求不来的前程。我哪里对不起你?”
“你给的是体面,不是人情。”衣兮抬眼,眼底空空的,再也没有一丝光亮,“你给我前程,前提是我得听话,要顺着你的棋局走。”
“我但凡有一点自己的心意,一点自己的偏爱,你就要赶尽杀绝。”
衣兮字字泣血,句句戳穿他最虚伪的体面。
她不再争辩,不再哀求,眼底没有泪,没有怕,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没必要再说了。
道理讲不通,亲情绑不住,哀求换不来半分心软。
他眼里只有棋局,从来没有她。
衣兮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平淡又疏离,彻底斩断了所有父女温情。
下一秒,她拿着那份协议,转身,没有丝毫留恋。
脚步声清脆,步步决绝,走到书房门口,抬手猛地拉开厚重的木门。
“砰——!”
震天的关门声轰然炸响,震得整间书房微微震颤。
凛冽的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吹散了室内凝滞的戾气,也彻底吹空了衣泽许浑身的强势与掌控。
偌大的书房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刚才盛气凌人的威压尽数崩塌。
衣泽许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,无力地靠进椅背里。
他抬手按住眉心,胸膛剧烈起伏,久久无法平复。
周遭死寂一片,脑中反复回荡的,全是衣兮最后那双空洞冷陌的眼神。
他缓缓抬眼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恍惚间视线开始重叠。
衣兮清冷倔强的眉眼,渐渐模糊、变幻,最终定格成一张更温柔,更疏离的脸庞。
清岚。
世人都以为他坐拥财富权势,意气风发,是掌控一切的赢家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辈子最大的败笔,就是清岚。
他给了她能给的所有,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堆在她面前。
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心。
她从来不爱他。
她温顺、体面、优雅,永远维持着豪门主母的端庄,却自始至终,对他没有半分爱意。
她的心从来不在这座牢笼一样的豪门大宅里,不在他的身上。
所以最后,她义无反顾,抛下一切荣华,抛下丈夫儿女,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穷画家远走高飞。
衣泽许记得那个男人,穷、潦倒、没什么出息,画画也卖不出几幅。
可清岚看他的眼神不一样。
那是衣泽许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光。
她看他的时候,眼睛像一潭死水,可她看那个男人,眼睛是活的。
她走的那天,什么都没带,只带走了自己。
连一句解释都没给他留。
他找过,后来也放弃了。
一个心不在的人,找回来也没用。
清岚是不可控的。
是他穷尽权力、财富、手段,也留不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