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彻底失控的恐慌和挫败,缠了他半生,压了他半生。
他抓不住清岚。
可衣兮是清岚的翻版。
她们很像。
衣兮几乎和年轻时的清岚一模一样。
清岚逃了,他留不住。
所以他把所有偏执的控制欲,所有无处安放的遗憾和不甘,全都转嫁到了衣兮身上。
他潜意识里死死认定,清岚他留不住,但衣兮是他的女儿,是他亲手养大的,必须牢牢攥在手里。
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控,不能再经历一次被挚爱之人抛弃的滋味。
他掌控她的人生,规划她的前程,敲定她的婚约,斩断她所有不合规矩的偏爱。
看似是为了衣家体面,为了女儿的前途。
实则,只是懦弱的自我救赎。
他怕极了。
怕这张和清岚一模一样的脸,最后也会义无反顾地背离他。
怕自己再一次被最在意的人彻底抛弃。
所以他绝不允许她生出半点不受控的私情,绝不允许任何人,打乱他为她布好的棋局。
黎时雨的越界,哪里是坏了衣家的规矩。
分明是戳破了他最深的恐惧。
夜风冷冷吹过桌面,翻动着空白的纸页。
衣泽许靠在椅上,眼底的阴鸷尽数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荒芜。
他赢了棋局,逼走了隐患,守住了体面。
可好像,又彻彻底底,输得一干二净。
终究还是重蹈覆辙。
当年逼走了清岚,如今,亲手逼寒了自己的女儿。
夜风穿过空旷的书房,卷起满室无人知晓的悔恨与荒芜。
楼上的棋局落幕,人心碎裂,楼下的雨夜,依旧寒凉刺骨。
憋闷了一整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,丝丝缕缕。
庭院里的风一直没停,树叶被吹得哗哗乱响,带着深夜雨水的湿冷,浸透人的骨血。
衣泽许让黎时雨留在这里,他自始至终,笔直立在原地,一动未动,安静等候着未知的审判。
他褪去了方才相拥时的偏执与温柔,恢复了平日里沉稳肃穆的模样,眉眼沉沉,敛尽了所有情绪。
可心口那处失控炸开的爱意,没有平息半分,只是被他死死压在了最深处。
眼下他只担心一件事。
担心衣兮因为今晚的事,被苛责、被为难。
夜色深沉,主楼的灯光亮得刺眼,厚重的大门紧闭着,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那扇肃穆的大门,终于从里面被轻轻推开。
单薄落寞的身影,缓缓走了出来。
女孩的脚步轻飘飘的,失了所有力气。
她的眼睛里一片死寂,脸色苍白,没有半点往日鲜活的模样,整个人仿佛抽走了所有生气。
手里,紧紧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。
隔着一片风雨庭院,黎时雨一眼就锁定了她。
看着她这副模样,他心头狠狠一沉。
夜风掀起她的长发,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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