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衣兮。”再开口时，他的声音比刚才还冷，“你要是觉得我不敢动他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证明。”

衣兮的哭声卡了一瞬。

衣泽许靠进椅背，声音融进黑压压的夜色里：“江港这片海，每年都有意外。跑船的人掉下去，渔民翻船，游客失足。以衣家的人脉，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这个地界消失，不是什么难事。尤其是一个没背景、没家人、连户口本都是衣家给的保镖。”

他……他在说什么？

脑子瞬间空白，耳边只剩下衣泽许那句轻飘飘、却致命的话，反复回荡。

她从来没想过，那个温和自持、永远体面规矩的父亲，能说出这种话。

她以为最坏的结果，不过是黎时雨被开除、被赶走、拿着钱彻底离开她的世界。

她以为最多就是陌路两清。

可她万万没想到，衣泽许的底线之外，还有这么狠、这么极端的选择。

黎时雨无依无靠，无亲无故。

他这辈子所有的身份、工作、落脚的地方，全都是衣家给的。

他在江港，除了守着她，一无所有。

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，只要衣泽许愿意，他可以轻轻松松让黎时雨彻底消失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，连查都无从查起。

冷汗瞬间浸透了衣兮的后背，比刚才的眼泪更冷、更刺骨。

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
刚才的委屈、难过、舍不得，一瞬间全部被无边的恐惧取代。

她怕死了。

怕衣泽许真的对黎时雨下手。

他已经够苦了，忍了那么久，爱得小心翼翼，今晚只是失控表露了一次心意，就要落得这样的下场？

她猛地抬头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恐慌，死死看着面前冷漠的男人。

“你不能……你别这样，他是爷爷给我的人！”

她真的没法子了，没有退路了，此时唯一能想到的，就是搬出爷爷，试图压过衣泽许。

黎时雨当年是老爷子亲自挑的。

有这层关系在，按理来说，衣泽许再生气，也该顾忌几分长辈的情面。

她眼底死死守着最后一丝希冀，浑身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，带着哭腔急切地辩解：“爷爷定下的，你不能随便处置他，更不能……更不能对他动手。”

她不敢说出那个字，光是想想，心脏就疼得抽紧，浑身冰凉。

“……而且，哥哥也不会让你这么做。”

她还在拿小孩的那套道理跟大人讲条件。

搬出爷爷的求情，不仅没有让衣泽许半分退让，反而让他眼底的寒意更深，彻底没了一丝波澜。

“你爷爷当年把人给你，是给你当护卫的。不是给你当男人。”

他淡淡看着她拼命找人撑腰的模样，语气平静却绝情到底：

“你爷爷这几年连宅子都很少回，衣家那全是我在管。黎时雨是他挑的，可这些年养着你们的，是你爸我。”

“至于你哥，他就算知道了，我也有办法让他查不下去。”

衣兮的眼泪已经干了。

现实就是如此，她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，一样都没有。

她没权、没势、手里连一笔能用的钱都没有。

黎时雨更是什么都没有。

她拿什么护他。

衣兮站在书桌前，看着衣泽许那张脸，忽然涌上来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恨。

她从小到大，对这个父亲谈不上亲近，但也说不上讨厌。

他忙，他算计，他把整个家当成一盘棋来下。

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