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桌上的茶杯、文件全数震颤,刺耳的声响砸在密闭的书房里,惊心动魄。
长久身居高位的戾气与威严轰然炸开,整间屋子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。
衣兮被那一声巨响震得肩膀一缩,小小的脑袋垂得更低。
她不敢说话。
书房里那盏冷白的顶灯打在她身上,把她脸照得没有半点血色。
她这样子惹得衣泽许更烦躁。
“你是不想嫁宋景恒。”
衣兮攥着裙边,没出声。
“说话!”
“我嫁。”衣兮吓得瑟缩了一下,嗫嚅道:“婚约定了,我就嫁。”
衣泽许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翻了两页,又烦躁地扔回去。
“你嘴上是嫁,心里呢。”他看着女儿低垂着的头顶,“你对黎时雨什么心思,真当我看不出来?以前我不管,是因为你还没定下来。现在婚期都提上日程了,你今晚跟他抱在院子里,说那些污秽语,是想让宋家退婚,还是想让整个江港看我衣家的笑话。”
字字锋利,句句戳骨。
衣兮死死攥着裙摆,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,眼眶瞬间滚烫。
一层水雾猛地糊上来,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从没想过毁婚约、毁衣家的体面。
她只是忍不住。
十年朝夕,十年偏爱,黎时雨先扎根在她生活里,填满了她所有细碎日常。
是他的进退拉扯磨得她患得患失,是今晚攒了多年的误会一次性爆发,两个人彻底失了控。
可这些理由,在衣家的体面面前,幼稚又荒唐,根本拿不上台面。
她无从辩解,也没有资格辩解。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她不接话,让衣泽许全部的质问落了空。
他忽然觉得骂也骂不出什么名堂。
她从小就是如此,犯了错不犟嘴,垂着脑袋站着,任你说破天也不回一句。
可越是不吭声,越让人来火。
他拉开抽屉,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,随手扔到桌面上。
纸页滑过光洁的桌面,正好停在衣兮眼皮底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文件第一页写着“人员解聘协议”。
寥寥六个黑体大字,像一盆刺骨的冰水,狠狠从头浇到衣兮脚底。
她浑身猛地僵住,呼吸骤然停滞,瞳孔狠狠收缩。
不用看内容,她一瞬间就彻底懂了。
衣泽许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,没有半分心软,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,字字决断:
“黎时雨在衣家供职十年,我不亏待他。”
他轻点桌面的协议,继续往下说:“这里有十年工龄补偿金,外加保密与离职安置款,总计四百八十万。这笔钱,足够他离开衣家之后安稳度日,这辈子不愁吃喝。”
四百八十万。
对普通出身的黎时雨来说,是一笔足够翻盘人生、彻底衣食无忧的巨款。
对财势滔天的衣家而,不过是用来彻底抹平一桩麻烦、斩断一段孽缘的代价。
衣兮积压的眼泪再也绷不住,啪嗒一声砸在纸面角落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这笔钱这不是安置,是买断。
是衣泽许花重金,买断他们之间所有的牵绊与过往。
这个数字砸在她脑子里,比刚才那声拍桌还重,震得她耳边嗡嗡直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