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从没像此刻这样,觉得他陌生得可怕。
那句“想让他消失不是难事”,说得那么平,好像在讲一件很小很小的事。
她是他女儿。
她哭着求他,他连眼皮都没抬。
他了解她的软肋,所以拿黎时雨的命来逼她,一逼一个准。
在这间书房里,她从来不是他的女儿。
她是一枚棋子。
以前是联姻的棋子,现在是拿来拴住另一枚棋子的绳子。
黎时雨是衣家养出来的刀。
她喜欢上这把刀,他就用这把刀反过来架她脖子上。
她以前还觉得父亲只是精于算计。
现在她才知道,算计跟狠是两回事。
算计的人有底线,狠的人没有。
衣泽许是后者。
她恨他此刻坐在那儿,稳稳当当,像个赢了棋局的人。她恨他用四百八十万想抹掉黎时雨的十年。她恨他连她哭成那样,都能面不改色。
可她更恨自己。
恨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,恨自己只能站在这儿,什么都做不了。
她要是有一点权,一点钱,一点能让衣泽许忌惮的东西,今晚她就能把黎时雨带走。
可她什么都没有。
她连护他一条命的底气,都得跪下来求她爸给。
衣兮颤颤巍巍的伸出手,拿起那份合同,心底只剩一片悲凉。
她终于明白,衣赐为什么放着贵族少爷不当,偏要选择那份又苦又累的职业。
原来,他早就看透了父亲,不愿意做他手底下的另一个工具。
“怪不得……”她止住了泪,抬眸,悲凉的望着衣泽许,“怪不得妈妈宁可跟一个穷画家跑了,都不愿意留下来和你在一起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书房里死寂得彻底。
先前所有的争吵、暴怒、冷厉,全部静止。
衣泽许脸上惯有的掌控感,第一次彻底裂开。
这是衣兮长这么大,第一次敢直白地戳他最隐秘、最忌讳的伤疤。
清岚弃他而去,宁愿放弃顶级豪门的荣华富贵,跟着一无所有的男人远走他乡。
这是他这辈子唯一洗不掉的难堪,也是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。
衣泽许眼底的温度瞬间彻底归零,翻涌着一种深沉可怖的阴鸷。
他死死盯着衣兮,周身的气场恐怖得让人窒息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衣兮无所畏惧地看着他,眼底一片荒芜,再也没有刚才的软弱。
怕已经怕够了,痛也痛透了。
反正她已经被逼到绝路,已经要亲手送走自己爱了十年的人,已经什么都输光了,她没什么不敢说的。
“我说,我终于懂妈妈了。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凉,“跟你在一起,没有温度,没有人情,所有一切都是算计、筹码、规矩、体面。”
“谁留在你身边,谁就是你的工具。妻子是,女儿是,连忠心十年的人,也是。”
“她受不了,所以她跑了。”
“我以前不懂,觉得她狠心,丢下我跟哥哥。现在我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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