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猛地吹过来,吹得纸页边角轻轻翻动,哗啦几声,刺耳得要命。
黎时雨盯着那张协议,片刻后,他摇了摇头:“我不走。”
三个字,低沉、笃定,穿透簌簌风雨,砸在衣兮心上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哪怕看清了解聘协议的结局,依旧半点退让都没有。
衣兮抬起眼,声音平静,像是狠了心:“我让你走。”
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落在身上,打湿了他的黑发,浸透了他的衬衫,可他半点寒意都感觉不到,只有心口传来的阵阵钝痛,密密麻麻,窒息刺骨。
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惨白倔强的脸:“你说什么?”
衣兮垂着眼,不敢看他眼底的错愕与受伤,只想被捏得褶皱不堪,指尖抖得快要握不住。
她的心早就碎得一塌糊涂,耳边反复回响着衣泽许那句冰冷的威胁,那句能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狠话。
她赌不起。
她万万赌不起他的命。
与其让他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,不如让他拿钱离开,平安顺遂,好好活着。
这是她唯一能护他的方式,也是她唯一的退路。
逼着自己硬起心肠,她再次开口,语气更冷、更决绝,字字都像在凌迟自己:
“我说,我让你签了协议,立刻走。”
“大小姐……”
“别叫我大小姐。”衣兮猛地打断他,终于抬眼看向他,眼底蒙着一层滚烫的水雾,却强行撑着一片冷漠,“黎时雨,别在我眼前晃,看着你烦,碍眼得很。”
雨水顺着黎时雨的下颌往下淌。
他看着她,那张脸被夜雨衬得发白,眼睛红着,嘴唇却在说最狠的话。
他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很短,也很淡,几乎听不出来。
他了解她,她哪句话是真的,哪句话是硬撑的,他都清楚。
她不敢看他,说他碍眼的时候,睫毛在抖。
“别说这样的话。”
她有一颗温软的心,就算再气,也从不会对他说伤人的话。
现在这些冷冰冰的字眼,全是她逼自己装出来的。
一定是衣泽许逼她的。
是用什么她扛不住的东西,逼她亲手来赶自己走。
“我不走,我真不走,你别赶我走。”
衣兮快要绷不住了。
积压在心里的恐惧、委屈、无助,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。
可她连哭都不敢,哭了,就证明她心软了。
她真的快疯了。
他怎么就不明白?
留下来不是受罚这么简单,是会死的。
是彻底消失,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。
她把协议又往前递了递:“签了字,拿了钱,赶紧滚。别留在这,别跟我犟。”
黎时雨根本不接那张协议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胸口几乎要贴到她递过来的手。
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滴,滴在纸面上,把那几行字洇得越来越糊:“你告诉我实话,到底发生了什么?他威胁你什么了?”
衣兮摇头,不敢说,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只要她不说,只要他乖乖走,那件最可怕的事就不会发生。
“没有什么。”她抬起眼,逼着自己再次狠心,“就是我不想你待在我身边了。今晚的事,我后悔了。”
雨越下越密,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浇透了。
衣兮的视线往下偏了一点,停在他脖子那儿。
他还戴着那条黑色项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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