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是宋家的小花园,灰蒙蒙的天光铺在假山和池水上。
风透过窗户,带进来一股淡淡的泥土香。
她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你说,一个人要是活得处处都挑不出错,是不是挺没意思的。”
应淮抬眸看向她的背影,目光坦荡又直白。
“看人。”他简意赅,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,“有人一辈子规规矩矩,活得安稳。有人天生不爱被套着,就嫌拘束。”
衣兮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她就是前者。
从小到大,听话、懂事、体面、稳重。
学业、事业、慈善、联姻,每一步都按着所有人期待的样子走,没有一步行差踏错。
人人都夸她得体,配得上宋景恒,是最完美的世家未婚妻。
可没人问过她,累不累,愿不愿意。
宋景恒的温柔是真的,体面是真的,无可挑剔也是真的。
可他的好,是标准化、模板化的待人接物,对谁都温和周到,不是独独给她的偏爱。
衣兮低声自嘲:“好像什么都有,又好像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活得太对了,对得平淡,对得寡淡。
不像应淮,随性肆意,不受规矩束缚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从不在乎旁人眼光。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,乌云压得更低,闷热的风一阵一阵卷进来,泥土的潮湿味越来越浓,雨看样子马上就要落下来。
长廊里安静得很,远处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隔着墙壁模糊传来,热闹是里面的,疲惫是她自己的。
她忽然想起黎时雨。
以前每次她出席这种虚伪客套的宴会,永远是黎时雨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。
不抢风头,不越边界,安安静静待在她视线可及的位置。
她累了,他会第一时间递水;她假笑僵了,他会悄悄替她挡开围上来的人群;她结束应酬,永远有个人安安静静等她离场。
他给了她,别人从未给过的、独一无二的偏爱。
哪怕那份偏爱是真是假,她看不太清,但也是实实在在拥有过的。
原来最没意思的从不是完美的人生,是完美的外壳下,再也没有一个肆意偏爱你的人。
衣兮眼底轻轻沉了沉,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。
半晌,她转过身,恢复了方才的平静模样。
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热闹还没散场,她的体面,也还得继续撑下去。
衣兮理了理裙摆,从窗边离开,往侧廊外走。
应淮跟在她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拐回宴会厅,喧闹声重新涌过来。
她刚跨过拱门,迎面就碰上了宋景恒。
他正站在廊口,明显是专门在等她。
见她出来,主动迎上来,语气自然:“看你出去有一会儿了,怕你不舒服。”
衣兮停下脚步,脸上迅速浮起那副标准温和的笑意。
“没事,就是站在窗边透透气,里面人多有点闷。”
宋景恒淡淡点了下头,没催她回去应付人,只陪着她站在廊口。
这种时刻,他总能精准地给她留出喘息的余地。
可这份体贴,永远带着分寸,像拿尺子量过,不多不少。
厅里司仪那边在说什么,宾客们开始往中央靠。
宋景恒偏头看了她一眼:“还有个环节,家父要致辞,我得过去站一下。你再歇会儿,等会儿我来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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