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张单人床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,台灯的暖光铺到衣兮那半边,正好把窗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子压了下去。
她侧躺着,看衣赐安静工作。
他翻页的动作很轻,笔尖偶尔在纸上停一下。
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得很静,完全不像严肃起来审人的凶样。
“哥。”她忽然小声叫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要不要从岛上挑个人。”她有些心虚,不敢看衣赐的眼睛,只能盯着天花板,慢慢说,“以后跟着我,分掉黎时雨的工作。”
衣赐神色微顿,他原本思绪全在名单上,听到衣兮这话,抬起头,才算今天真正意义上的仔细看她。
“你确定?”
衣兮依旧盯着天花板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我总这样依赖他,不是好事。”
衣赐放下手里的笔,语气平淡直白,没有半点迂回:“你是想分他的工作,还是想慢慢疏远他?”
衣兮的心猛地一跳,被戳中心事,瞬间不敢出声。
自己这点心思还是瞒不过衣赐。
他做刑警的,最擅长的就是从人的细枝末节里剥出真话来。
她越遮,他越看得透。
沉默就是默认。
“挑吧。”她一直不说话,衣赐也没继续逼问,“明天挑好了,我给你过手续。”
他说完这句,话头没停,又接着补了一句:
“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衣兮闻,微微转头看他。
衣赐紧紧盯着她,直白说道:“换人分担工作,只能拉开你们的距离。改不了你心里的习惯。”
衣兮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话。
她知道。
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“我总得试试。”她小声说,“总不能一辈子,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找他。”
衣赐沉默片刻,点头:“你自己拿主意吧。”
衣兮松了口气,心里却莫名堵得慌。
暖灯光落在被子上,屋里安安静静的。
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有点残忍。
可她再这么由着他、由着自己,迟早会出大事。她想慢慢拉开距离,不全是为了父亲和那个婚约。
有一部分,是她自己怕了。
怕自己真的离不开他,怕有一天闹到谁都收不了场,怕最后连他这个人她都没法护住。
衣赐把名单放到一边,关了台灯躺下。
屋里暗下来,只余窗外一点灰白的光。
衣兮睁着一双眼,也许是换了床的缘故,也许是环境不好的缘故,她睡不着。
想跟衣赐再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。
衣赐已经把话摆得很直了。
分担工作,改不了习惯。
可她还是想试。
哪怕试过之后发现根本没用,至少她试过了。
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
黑暗里,衣赐在那边的床上,背对着她躺着,只能看清一道模糊的脊背轮廓。
房间里没有灯光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,勉强勾勒出他的身形。
好安静。
只有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在证明,那边那个人还在喘气。
“……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衣兮望着他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轮廓,看了两秒,忽然问:“你喜欢初鹿吗?”
这话问得突兀,房间比刚才更静了,窗外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都仿佛静了下来。
他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