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一抬眼的瞬间,衣兮看清了,他那双眼睛也是偏长的,眼尾上挑,和照片里那个凤眼男孩一模一样。
他那种带着野劲打量人的方式,原来从这么小就刻在脸上了。
只不过那时的小孩,要比现在这个野狼似的男人要白一点。
“你看什么。”应淮被她盯得不自在,皱了下眉。
应淮跟黎时雨居然是同一批的。
他受过训,挨过打,如今留在这座岛上,接过了教习的戒尺,把当年落在自己身上的规矩,再传给下一批孩子。
衣兮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她看了看照片里那个小小的应淮,又看了看门边那个冷着脸的年轻教习。
如果黎时雨当年没有被挑走,也许再过几年,也会变成应淮这样的人。
守着一座岛,一套规矩,把体罚当成职责。
“行了,”应淮走过来,继续催她,“看完了就赶紧走。”
衣兮伸出一根手指,按在照片里凤眼小男孩的脸上:“这是你。”
应淮视线漠然的落在那张老旧合照上,随即冷笑一声:“眼神挺好。”
衣兮没在意他这语气,反而盯着他看了几眼。
照片里那个瘦小、凤眼上挑的男孩,和面前这个冷硬的年轻教习,确实能叠在一起。
时间把他磨高了,磨硬了,眼睛里的野气还在,只是被规矩和风沙盖住了大半。
“那你认识他吗。”衣兮收回手指,指了指照片里站在应淮旁边的那个高个少年,“027。”
应淮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,目光落在那个编号027的高个少年身上。
他抬眼扫了衣兮一下,眼底十足都是看傻子似的无语,淡淡扯了扯嘴角,神情直白又戏谑:“认识,你的保镖嘛。”
衣兮被他这话噎了一下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手指还停在照片边缘,眼神定在那个高个少年身上,忽然有些恍惚。
她现在站的地方,是黎时雨以前站过的。
她见的这个人,也是黎时雨以前认识的。
照片里那个沉默的少年,和面前这个冷面教习,曾经在同一片沙地上跑圈,吃同一锅饭,挨同一套训。
十几年前的某一天,黎时雨也像她这样,站在某个位置,看着某个人,或者被某个人看着。
然后他走出了这座岛,走到了她面前。
而她如今又绕了回来,站在这里,隔着照片和时光,碰到了他曾经碰到的人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像踩进一段不属于她的旧路,却每一步都和他重叠。
恍惚过后,衣兮心里又慢慢浮起一阵怅然。
明明是同一,同一段苦难,同样在烈日沙地里摸爬滚打长大,两个人的宿命却从根上彻底不同。
一个被衣家大小姐挑走,一个留下来,接过了那把戒尺。
这个男人熬过了所有折磨,没有逃离,反倒彻底融进了这里的规矩里。
曾经约束他、磨他性子的严苛制度,成了他现在日复一日恪守的职责。
一个被救赎,一个永远困在了轮回里。
衣兮看着照片里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,心里五味杂陈。
如果当初被挑走的是应淮,留下的是黎时雨,该怎么办?
她不敢想。
一想到黎时雨会变成眼前这般冷漠刻板、以体罚为常态的模样,心口就一阵阵发紧发冷。
“他以前在这边,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应淮闻,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泛黄的旧合照,落在027沉静冷冽的少年面孔上。
他沉默两秒,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戏谑,变得平淡又真实:“闷,不爱说话。练得狠,挨罚也不吭声。教习让跑十圈,他跑完还要加五圈。”
一个少年,在风里一圈一圈跑,不喊累,不喊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