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教训不等于要用戒尺。”衣兮不接受这套说法,眉头轻轻蹙着,“严厉管教有很多方式,你就不能选个温和一点的?没必要打人吧。”
应淮低低嗤了一声,眼尾那股野气更明显一点。
“衣小姐在金尊玉贵,不用被逼着追赶别人,自然觉得凡事都可以慢慢来。岛上的规矩不是用来讲道理的,是用来磨人的。”
这话戳得衣兮一时接不上。
她确实没有体会过这种错一点就要受罚的日子。
黎时雨当年,是不是也是在这样的节奏里一天天熬过来的。
她压下心头漫上来的酸涩,抬眼继续追问:“这套体罚的规矩,一直都是这样?”
“从我上岛受训的时候就有,交到我们手上,就继续往下传。”应淮说得很平淡,“老一批教习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衣兮忽然顿了一下。
“你以前也是岛上受训的孩子?”
“嗯。”应淮应得简短,没有多聊自己过往的意思,很快把话题收回来,“训练区不是闲聊的地方,赶紧走。”
衣兮没在意他的语气,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,视线越过他,望向训练场另一侧那扇小门。
“那边的屋子是干什么的?”
应淮侧头看了一眼小门,再转回来看向她,冷声道:“旧宿舍,不对外开放。”
“为什么不让看。”衣兮刨根问底。
“空很久了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应淮继续下逐客令,“快走。”
衣兮盯着那道小门,心里的好奇越攒越重。
她没理会他的驱赶,反而往前迈了一步。
应淮大概没想到她这么不听话,眉头皱了一下,跟着往前拦了一步,刚好挡住她的去路。
“说了不对外开放。”
衣兮她从小被人顺着惯了,越拦她越不服。
他不让她看,她就偏要看。
“你带我去。”
她使唤人惯了,这话说的直接强势,满满全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感,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应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像在掂量她到底有多犟。
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僵持着对望,海风从侧面卷过来,把衣兮额前碎发吹得乱飞。
她仰着下巴,瞪着一双清亮的眼,半点不退让,一副炸着毛、霸道的样子。
应淮盯了她几秒,忽然冷冰冰的嗤笑了一下,有点被她磨得没脾气的意味。
他把帽檐往下一压,转身朝小门走去:“跟上。就看一眼。看完赶紧走。”
衣兮立刻小跑几步跟上去,走在他身后。
小门后面的平房比教学区更旧,墙皮斑驳,窗框锈得发红。
推开时,破旧的小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,积了许久的灰尘被风扬起,带着一股陈旧潮湿的味道。
先入眼的是一间宽敞的大通厅,空荡荡的没有桌椅,看着是早年孩子们日常集合列队用的地方。
墙面泛黄老旧,墙皮掉了好几块,透着常年无人打理的荒凉。
最显眼的是正对门口的整面墙,密密麻麻挂满了塑封的老照片,全是年代久远的集体大合照。
照片里的少年们年纪参差不齐,清一色穿着灰黑色统一训练服,样式简单又朴素。
每个人的左胸口,都贴着一块白色小方牌,上面印着黑色的数字编号,清清楚楚,没有一个人例外。
没有名字,没有姓氏,从头到尾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。
所有孩子站得笔直,身姿规整得近乎僵硬,一张张脸紧绷着,眼神麻木沉静,看不出半分少年该有的鲜活朝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