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的厨具、操作台都定期打理得整洁卫生,每日三餐荤素搭配均衡,能看得出是被用心照料的生活环境。
衣兮觉得这里算不上精致优越,却是安稳的成长居所,孩子们在这里被养护得很好。
训练场在教学区背后,被一道高墙隔开。
衣兮推开训练场周围的铁栏门,只迈进去一步,就觉出不同。
风比外头更烈,沙地上没什么遮挡,太阳直直烤下来,热浪从脚底往上翻。
几根单杠横在空地上,漆面被海风锈出暗色的痕迹。
沙包用粗绳吊在木架下,表皮裂着细口,显然是被无数个拳头反复砸过留下的。
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,比外头更重。
衣兮没再让人跟着。
她一个人慢慢走到场地中央,站定,抬头望着那些器械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和海浪声混在一起,显得空旷而森冷。
她能想象出一群半大的孩子在这里列队、跑圈、被训、被摔打。
黎时雨也在这里。
也许他曾挂在单杠上磨到手掌起泡,也许在沙地上被踹倒又爬起来。
那些她没见过的、他不肯提的,全在这里。
衣兮心里突然泛上来一种说不清的酸。
她蹲下,伸手碰了碰地上的细沙。
沙子很干,被太阳晒得发烫。
又抬起头望着那排灰白的建筑和高墙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,她也没动。
他来衣家那天,是不是也这样,满身都是这里的风和沙,被带到她面前。
小小的少年,眼睛很那么黑、那么深,深得把这里所有的苦都吞进去了。
他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,可他的心里,有没有想被她带走的念头?
衣兮站起身,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她望着训练场另一边的小门,通向一片矮矮的屋舍。
刚往前走了两步,远处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男声:
“伸手。”
紧接着是小男孩的啜泣声。
衣兮脚步停住,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训练场另一侧的小门旁,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深色制服,剪裁挺括,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,帽檐压得低,只露出半截利落的下颌。
海风从他身后吹过来,把制服下摆压得紧贴身侧,勾勒出窄而直的腰线。
皮带束在腰间,显得那截腰身细得过分,又带着股严厉的狠劲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深色戒尺,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另一只手掌心。
面前站了个七八岁的男孩,手已经伸得笔直,眼泪往下掉,却死死咬着牙,不敢哭出声。
在男人举起戒尺的瞬间,衣兮赶紧出声制止。
“住手!”
她的声音穿透燥热的风声,清晰落进两人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