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兮脚步下意识放轻,慢慢往前走,目光一张张扫过墙上的合照。
一排排编号,一个个陌生的面孔,全都曾在这里受训、吃苦、熬日子。
她的心跳慢慢沉下去,视线仔细在人群里搜寻。
她想找那个人。
找少年时期的黎时雨。
应淮站在门口没动,瞧见她对这面照片墙挺感兴趣,便懒散的斜靠在门框上,淡淡解释:“历届学员合影,这批宿舍淘汰之后,照片就都留在这里封存了。”
衣兮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照片里。
海风从敞开的门缝钻进来,吹动空气里的浮尘,也吹动了她心里密密麻麻的酸涩。
这里所有人,最开始都只是一个编号。
她一张一张往后看,从左到右,从年纪最小的到年纪稍长的。
照片里的脸很多都模糊了,被岁月和潮湿啃出了斑点。
有的孩子眉眼还没长开,站在后排,只露出一截脑门;有的已经抽了条,肩膀却还单薄。
她数着那些编号,慢慢往后排挪。
越往后,合照里的孩子年龄越大,身量也越高。
她的目光在那些方牌上跳着,跳过一个个陌生的数字。
忽然,她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停住了。
人群偏右的地方,站着一个少年,比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要小一点点。
他比周围的男孩都高一些,肩背挺得笔直,脸微微侧着,没有完全正对镜头。
胸前挂着白色方牌,上面的数字已经有些模糊,隐约能看出来。027。
衣兮的呼吸在这一刻都放轻了不少。
她凑近了些,伸手轻轻按在塑封膜上。
照片里的少年,眉眼还带着没完全长开的清瘦,下颌线却很利落。
他的眼睛很黑,不看镜头,仿佛在看镜头之外的地方。
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,和旁边那些麻木的脸比起来,他显得更冷,也更沉。
那时的他还没被挑走,还没到她身边。
还没叫“黎时雨”。
只是027。
衣兮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思绪逐渐飘远,在脑中汇成那一段遥远岁月的景象。
那时的他,大概也站过她现在站着的地方,在这间大通厅里,不抬头,不说话,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眼底,只等着被叫到编号。
她正想再凑近看一点,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旁边站着的一个男孩子。
那男孩只比黎时雨稍矮一些,瘦一些,脸还没长开,一双眼睛格外扎眼。
眼型偏长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很黑,隔着发黄的塑封膜都能看出那股子野气。
凤眼。
有点眼熟。
她偏过头,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应淮。
他正低着头,把玩着手里那根戒尺,眉眼被帽檐压着。
听见她没了动静,才抬起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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