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男人光凭家世和一张温和的脸,就能坐在她身边,和她共进晚餐,和她谈婚约,和她一起被两家大人笑着提起。
宋景恒姿态从容,眉眼温柔,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。
黎时雨觉得可笑。
你懂她什么?
你知道她夜里睡觉,灯光太亮会烦躁吗?
你知道她早晨起床困难,要赖好久的床吗?
你知道她嘴硬心软,生气时不用跟她讲道理,只要安安静静待着就好吗?
你知道她看着娇气,其实怕孤单,怕被放弃,怕被人默认牺牲吗?
你什么都不知道。
你只知道她是衣家千金,家世相当,体面般配,适合娶回家做摆设。
只有他懂。
只有他把她的所有细碎、所有软肋、所有好坏脾气,完完整整揣了十年。
可是衣兮呢……
她接受的也太快了。
就因为他昨天没有拦住她,她就真要接受别人,冷落他。
他现在应该把人扯起来,当着她父亲的面亲下去,把整张桌子都掀了。
黎时雨的喉咙里像有团火,烧得他眼眶发红。
他面上不显,只把目光钉在衣兮侧脸上。
宋景恒要是再靠近一点,他大概会把宋景恒那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头按进汤碗里。
喉咙里那把火已经烧穿了最后那点理智。
去他妈的本分。
去他妈的退而求其次。
守不住,那就抢。
如果衣泽许要动他,那就让他动。
宋家要撕破脸,他也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,他没法再站在这儿,看着衣兮对别人笑。
心底的戾气彻底冲破了长久的克制,黎时雨脚步微抬,无声地往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极轻,没有半点声响,藏在餐桌的寂静和众人的谈笑里。
可他周身骤然沉降的阴冷气场,凌厉又逼人,彻底褪去了往日温顺安分的模样。
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疯戾,再也遮掩不住分毫。
他盯着不远处眉眼温和的衣兮,胸腔的野火越烧越旺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扯走她,带她离开这里,谁拦谁死。
就在他准备踏出第二步的瞬间,餐桌一侧,始终静默旁观的衣赐,抬眼望了过来。
男人的目光清淡冷静,没有波澜,却锐利地锁定了阴影里的黎时雨。
短短一瞬,带着极强的压制力。
黎时雨所有躁动的动作,瞬间僵在原地。
他眼底翻涌的失控和疯狂,旁人看不出,衣赐一眼洞悉。
衣赐目光带着淡淡的冷感,落在黎时雨身上。
黎时雨猩红的眼底戾气未消。
他差点忘了,这里还有衣赐这个条子。
衣赐把视线往下一压,扫了眼他脚下那半步。
意思很明白:退回去。
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,是彻底撕破所有脸面、毁掉一切,连同衣兮一起拖下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