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凭她推搡、哭闹、呵斥,他始终稳稳跪在她脚边不肯走。
房间里只剩衣兮压抑的哭声,细碎又委屈,砸在黎时雨心上。
“滚啊!”衣兮红着眼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又气又疼,“听不懂人话是不是?我不想看见你!”
黎时雨压下喉咙口的涩意,软声说:“我不走。”
三个字说的固执又执拗。
他可以守分寸,可以不再越界,可以收起所有私心念想。
但他做不到,在她难过的时候转身离开。
衣兮被他这句不依不饶的回应逼得更委屈,眼泪掉得更凶:“你不是说以后不会了吗?那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!装什么关心!黎时雨,你最假了!”
她恨死他这副样子。
永远温顺听话,任由她一个人深陷。
黎时雨肩背微微弯下去,像被她的眼泪压弯了。
他慢慢伸手,试探着去碰她垂在身侧的手。
衣兮没有躲,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把她的手一点点握进掌心:“先生的安排,我拦不住,所以我退而求其次,只想守着您,都不行吗?”
衣兮听完,心底那点迟迟不肯熄灭的念想,彻底一寸寸凉透了。
所有的纠结、赌气、委屈、反复的拉扯,在这一刻全部落了空。
原来如此。
他从始至终,都默认了这一切。
他拦不住,所以选择顺从,说了那么多,最后还是要“退而求其次”。
好像她永远不值得他豁出去一次。
她怔怔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,掌心温热,触感熟悉,却让她只觉得刺骨的冷。
眼泪还挂在脸颊,却突然就不想哭了。
那股堵在胸口的酸涩和委屈,尽数变成了麻木的空凉。
衣兮轻轻的、一点点挣开他的掌心。
“我知道了,你以后就做你的护卫吧。我是你的雇主,你在我身边只是为了混口饭吃,我们永远不在一个阶层。”
这话落下来,轻得没有重量,却让黎时雨浑身都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呢。
他退过,装过,伤过她,也没护住她。
他拿什么去挽留。
衣兮没再看他,只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,侧身躺下去。
她连让他滚的力气都不愿再费了。
身后久久没有动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听见他慢慢从地上起来,替她关了大灯,又站在床边停了片刻。
“晚安,大小姐。”
门开了又合上。
衣兮闭着眼,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。
她没有应。
心口那个洞,终于还是被撕大了。
这一晚,她没有再等他。
就让他继续守着他所谓的本分。
而她,也要开始学着,怎么把他从心里一点点剜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