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她一眼，然后慢慢矮下身，单膝落地，接着另一只膝盖也跪下去。

他跪在她脚边，动作很轻地去碰她的鞋。

就在他快要触碰到鞋面的瞬间，衣兮立刻往后缩了缩脚，利落又干脆地抽了回去。

“不用你做这些。”

黎时雨的指尖一空，停在半空中。

他微微抬眼，漆黑的眸子安静看着她，没有诧异，没有委屈，更没有质问。

随即顺从地收回手，维持着下跪的姿势。

“那我帮您整理行李。”

衣兮垂眸看着脚边的人，心口莫名一紧，硬是压下那点松动：“不用你管。”

黎时雨仰着脸，暖光把他的眉眼照得亮而深：“您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。”

衣兮怔了一下。

她没料到他还能这么直白地问出来。

他平时最会绕，最会拿乖顺当墙，今天倒是不装了。

“谁跟你闹了。”她别开脸，声音冷下去，“你不是要守本分吗。我成全你。你做你的分内事，别多管我。”

“分内事也包括照顾您。”他说得平静。

衣兮被他这句堵得一口气上不来。

她转回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他一副低姿态，可话里那点不软不硬的劲，和以前得寸进尺时一模一样。

“你那些越界的行为，也算是分内事吗？”

黎时雨的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。

被衣兮这么直接戳破，他眼底掠过一丝松动，转瞬又被沉沉的暗色盖过去。

那些，不是什么本分。

那是他藏在顺从外壳之下，私自贪来的念想。

两人一坐一跪，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“不算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是我失了分寸，以后不会了。”

以后不会了……

多么干脆的一句话，他说的轻飘飘的，却重的如同一块石头，狠狠砸在衣兮心上。

他轻易承认了越界，又轻易说要收手。

衣兮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。

明明想听他解释，想让他哄她，想从他嘴里撬出一句“我喜欢你”，却没成想，居然这么难。

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
她一个人在这里较劲、委屈、失眠，他跪在地上，用一句“以后不会了”就把她打发了。

连一点挣扎都没有。

她越想越气，猛地抬手打在他肩上。

“你混蛋。”手上用了全力，可她那点力气落在他身上，连让他晃一下都做不到。

黎时雨没躲，也不挡。

她打第二下、第三下，他照单全收，跪在原地，任她发泄。

衣兮的眼泪到底掉了下来。

他硬的跟块石头似的，衣兮打得手发麻，索性把打改成了推。

“你以后会不会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她哭着骂他，“你爱不会不会。滚出去。现在就滚。”

黎时雨被她推得身子微微后仰，又很快稳住。

他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，只剩一片温顺的缄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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