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处低位，寄人篱下。

不犯错惹怒主人，不辜负她的示好，牢牢抓住她这唯一的靠山，他才能安稳留在衣家。

衣兮越想越乱，鼻子酸得厉害。

她再看黎时雨，他还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，站在阴影里，像一潭结了冰的水。

长久的沉默里，衣兮的心一点点沉到底部。

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再纠结。

或者是她太贪心，妄想从一个只为求生的人身上，要一份真心。

“你……没什么要说的吗？”她看着黎时雨，等他给点什么。

哪怕一个表情，一个动作，哪怕他朝她走一步，说一句“舍不得您嫁”。

她等了很久，等到客厅里那盏壁灯的光都像暗了几分。

黎时雨终于抬眼，喉结滚了一下，仿佛咽下了什么。

黑暗里，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。

依旧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，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。

几秒的安静过后，他低声开口，语气恭顺，规矩得挑不出半点错处：

“先生说得对。我会守好本分，不给您添麻烦。”

衣兮的血液，在听到他这句话后，仿佛凝固了。

她盯着他，眼睛一眨不眨，想要从他那张平静得没有缝隙的脸上找出什么。

黎时雨站在几米外，眉眼低着。

他说得那么清楚，那么淡，仿佛刚才衣泽许字字见血的警告，倒成了他顺坡而下的台阶。

衣兮心底瞬间窜起一股又酸又烈的火气，几乎要烧得她喘不上气。

守好本分？

他现在知道守本分了？

早干什么去了？

黎时雨，你他妈真有本事。

以前在房间门口堵她的是他，游轮上混进她房里的是他，楼梯间里跪下来求她的是他。

现在她爸一句“下人就是下人”，他就真把自己缩回壳里了。

还说什么“守好本分”。

他现在知道本分了？他故意撩拨的时候，手往她裙摆下探的时候，怎么不想想本分！

真够虚伪的。

衣兮气得指尖都在发颤。

整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，偏偏眼睛烧得发红。

他居然可以退得这么干净。

干净得好像过去那些吻和触碰，全是她一个人上瘾。

他倒好，一句“不给您添麻烦”，就全数撇清。

那她算什么？

被他哄着玩了一场的傻子吗。

衣兮眼眶通红，死死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：

“你就这么无所谓？”

黎时雨眸光微滞，依旧站在原地，半步未动。

他面上还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，无悲无喜，冷漠又残忍：

“您是大小姐，是主子，我只是一条卑贱的狗。”

衣兮被这句话狠狠钉在原地，呼吸骤然一滞。

狗。

他把自己踩得那么低，低到连让她接着骂的力气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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