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下的话一下子被按在嘴里。
衣兮止住话头,看着他。
衣泽许掀起眼皮,视线越过她,淡漠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。
那一眼轻飘飘的,看的不是别处,正是静静立在玄关的黎时雨。
黎时雨身形未动,垂着眼,面容平静温顺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有些话,我不说透,是给你留体面。”衣泽许重新看向她,“但你要明白,下人就是下人。那些见不得台面的东西,别带到明面上来。你年轻,心软,分不清一时新鲜和长远利害。我不怪你。可如果你非要拿自己的婚事胡闹,那就别怪我动某些人。”
衣兮的脸色倏地白了。
衣泽许说的是谁他们都清清楚楚,他嘴上说的“某些人”再明显不过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黎时雨对她而意味着什么,也知道怎么才最让她害怕。
他没把话说破,只让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落在她身上,字字都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拿捏。
客厅死寂一片。
衣兮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。
所有的倔强、所有想靠自己争取选择权的底气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她不敢再反驳半个字。
只要她敢再闹一句,衣泽许就一定会对黎时雨下手。
衣泽许看着她瞬间惨白沉默的样子,知道目的已经达到,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:
“这周把人叫来家里吃顿饭。你学聪明点,对大家都好。”
他说完就上了楼。
衣兮还坐在沙发里,浑身发冷,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向玄关。
黎时雨还站在那里,神色平常,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里。
他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好像刚刚那些羞辱、那些针对他的警告,他一句都没有听见,从头到尾都没露出半点委屈。
好像衣泽许说什么,他都觉得对。
衣兮脑子空了,愣愣地看着他。
他哪怕皱一下眉呢?哪怕抬眼看她一眼呢?
这个冷漠的男人,居然没有给她一丁点支撑。
他就置身事外的站在那儿,和过去的任何一次被训话时一样,把自己缩成一道没有情绪的影子。
是不是这场婚事,是不是她嫁给谁,对他来说半点都无所谓?
她想起来了。
想起他每次做小伏低地哄她,想起他在床边、阳台、船舱里那些越界的亲密,想起他说“想接吻”时眼睛里的火。
她从前总忍不住猜想,那些是不是他的本能。
可此刻,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,忽然印证了这个猜测。
他做那些,不是出于喜欢,只是他活下去的方式。
一个从保育岛出来的人,最擅长的就是察观色,知道怎样讨好主人,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她心软,知道在什么距离停下、什么时机靠近。
她给的项圈,他戴;她让他跪,他就跪。
她给的亲近,他加倍还回来。
可那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她,有几分是因为她姓衣。
是啊,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“喜欢她”。
她以前总觉得他做的那些事已经够明显了。
可今晚在他听到衣泽许那些话的表现后,让她忽然不敢确定了。
那些亲吻和拥抱,到底是因为爱,还是因为他是衣家养出来的刀,太懂得怎么让人放不下。
如果她不是衣兮,不是衣家的大小姐,他还会不会跪在她脚边,会散尽体温去暖她的手。
会不会从头到尾,她都是那个搞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