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还有人在走动。
衣兮压着步子,慢慢走回甲板。
海风迎面扑来,把她裙摆吹得贴在腿上,凉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。
她回到遮阳伞下时,宋景恒正跟人说话,见她回来,抬头冲她笑了笑。
“你的脸色不太好。”
衣兮不知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,还是宋景恒的洞察力太敏锐了。
楼梯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拉扯还刻在身上,脖颈、腿侧还留着浅浅的触感,就算海风降温,脸颊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热。
她连忙垂下眼帘,心虚地避开宋景恒审视的目光。
坐下后端起冰饮喝了一口,扯出一点平淡的笑意:“就是刚才头有点发晕,吹了吹风,好多了。”
宋景恒打量了她两眼,把一碟水果往她手边推了推:“歇一会儿吧,下午就返航了。”
衣兮低头看着那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蜜瓜和青提,忽然想起黎时雨喂她吃水果的样子。
他会把籽剔干净,连葡萄都剥了皮递过来。
鼻尖就有些发酸。
她赶紧又喝了一大口冰饮,把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全都吞下去。
海面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衣兮靠在椅子里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。
可那底下,一片混沌。
还留着那个人唇舌的触感。
-
傍晚,游轮准时返航靠港。
岸上码头灯火已经亮了起来,岸上的车流与人声隔着海面传上来。
宾客们收拾好东西,往登船口挪动,甲板上喧闹了一整天,慢慢开始散场。
衣兮跟着宋景恒随着人流往下走。
她手里拎着自己的小包,神色看着平静,余光里却一直在留意四周来来往往的侍应生。
目光扫过一遍又一遍,始终没有看见黎时雨。
下舷梯的时候,她回头望了一眼游轮。
巨大的船身亮着成片灯光,无数窗口密密麻麻。
心中有些不安。
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脱身。
是已经混在工作人员里悄悄下船了,还是还滞留在船上,被安保排查困住了?
双脚重新踩实陆地,脚下轻飘飘的。
在船上晃荡了两天一夜,身体习惯了海浪轻微的起伏,现在站在平地上,反而有些踩不实,走起路来都像在飘。
“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。”宋景恒的脚步放得很慢,始终护着她避开来来往往的行李车。
衣兮点点头。
晚风从码头吹过来,江水和海风混在一起,闻起来有些腥热。
她拉紧肩上的薄外套,又往人群里扫了一圈。
依旧没有那个人。
上了车,宋景恒问她累不累,她只“嗯”了一声,便靠在座椅里不再说话。
车子驶离港口,车窗外一艘艘游艇和货轮往后退去。
她支着下巴,看外头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,心里乱的很。
两天一夜,硬生生劈成了两个世界。
在宋景恒身边,她当着完美无瑕的衣家小姐;在黎时雨身边,她挤在船舱里,差点在楼梯间失控。
现在船靠岸了,一切回到陆地,回到现实,回到衣泽许的眼皮底下。
她忽然有些分不清,哪个才是真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