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兮见他肯吃,心情好了一些,又指了指那碗艇仔粥:“你喝点热的。”
他依盛了半碗。
深夜的海风从半开的舷窗里透进来,又轻又软,把桌上的烛火吹得轻轻晃动。
衣兮吃得胃里暖起来,整个人才像重新活了过来。
她放下筷子,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。
黎时雨坐在对面,仍在替她挑着碟子里最后一尾虾。
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倒映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。
“你今天在哪躲着呢?”衣兮忽然问。
黎时雨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,抬眼看她:“后厨通道,还有甲板下面。”
衣兮心头发堵。
这人为了守着她,连个能靠一下的地方都没有。
她不敢想他从白天到晚上是怎么在这艘船上躲躲藏藏过来的,又是怎么避开监控找到顶层。
“你怎么混上来的?这船查得那么严。”她还是忍不住追问。
黎时雨用纸巾擦了擦手,回答道:“跟补给车到的码头,换了后厨的备用衣服,混在搬运队里上来。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冷库旁边的休息舱,晚上才摸到顶层过来的。”
衣兮听得心惊。
冷库旁边,大概连个正经坐的地方都未必有。他一个大活人,为了她窝在那种角落里。
她想骂他不要命,可看着他在灯下略显疲惫的眉眼,又什么都骂不出来了。
他为了找到她,什么疯事都做得出来。又是混补给队登船,又是躲在阴冷的角落熬一整天。
一桩桩一件件,全是铤而走险的事。
这人是真的疯。
疯得没边。
衣兮把碗里最后一只虾慢慢吃掉。
虾剥得很干净,连虾线都挑得仔细,蘸了酱汁放在她碗里。
她无声的叹了口气。
明明该好好劝他、凶他一顿,让他以后再也别做这种傻事。
可话到嘴边,又舍不得凶他。
真的,这辈子她是拿这个人没办法了。
……
吃完饭后。
两人避开主通道,沿着偏僻的侧廊往客房走。
回到客房,黎时雨反手轻轻带上房门,落锁,隔绝外面所有可能的视线。
衣兮坐在床边,由着他帮自己把外套脱下来。
船身随海浪起伏,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。
黎时雨走到一旁,衣兮就抬眼悄悄瞄着不远处的黎时雨,他还跟在家时一样,习惯的给她收拾东西。
整艘游轮戒备森严,他偷偷混上来的,白天勉强躲在冷库旁狭小简陋的休息舱凑合,黑漆漆又阴冷,根本没法休息。
现在夜深人静,所有员工通道、补给区域全都封闭锁死,他没有地方可以去。
说白了,今晚只能留在她这里。
想到这,衣兮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,开口问:“你今天……睡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