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抓着，就是觉得这时候不抓着她，她就真的永远从他眼前走出去了。

手腕被攥住的一瞬间，初鹿终于停下脚步。

衣赐抓着她，人却僵在原地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能说什么？解释？

可是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。

几秒的死寂过后，初鹿才缓缓偏过头：“跟着我做什么？滚远点。”

她说什么？

她让他滚？

衣赐从没被人用这种字眼呵斥过。

他这人傲惯了，旁人怕他、敬他、避他，再难听的话也只敢在背后嘀咕，从没有人当着他的面，用这么轻飘飘的语气叫他滚。

可这两个字从初鹿嘴里说出来，落在耳朵里，让他心里疼的要命。

衣赐清楚，这种疼，并不是来源于什么所谓的自尊，而是实打实的慌和悔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里生了出来，让他下意识地松了手。

只这一松，初鹿没有犹豫，抬步就走。

等他回过神来，那抹身影已经一步步走向夜色，彻底走出他的视线。

指尖空空落落的，还残留着一点她的体温，转瞬就被酒吧潮热的晚风冲淡。

周遭依旧嘈杂，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。

脑子里反复回荡的，只有刚才初鹿那句冷淡的“滚远点”。

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，眼眶泛起一阵难以克制的酸胀。

同事从旁边经过，连着喊了他两声，他才回神，侧头垂了眼，压下眼底那点不正常的湿热。

衣赐走到门口，外头已经不见初鹿的影子。

路边只剩几辆警车和零星围观的人。

有风吹过来，把地上碎掉的灯牌刮出细响。

衣赐第一次觉得这江港的夜，长得没有边。

回到车边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密闭的车厢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
她让他滚。他竟真的松了手。

衣赐闭上眼，把脸埋进掌心。

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。

胸口憋着一股子烦闷，撑得发酸。

他想找人说句话，想听她再叫一声“小赐”，哪怕是刺他、激他、故意拿话逗他，都比现在这样强。

想跟她讲话的冲动来得又凶又急，逼得他异常焦躁。

他拿起手机，点开通讯录，手指飞快地往下翻，可翻到底，又回到顶上，再翻一遍。

没有。

他这才回过味来，他根本就没有初鹿的联系方式。

微信、电话号码号码，都没有。

连一个能发句“对不起”的对话框都不存在。

他们每次见面，不是在案子里碰头，就是她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。

他从没主动要过，她也从没正经给过。

好像默认了那种针锋相对的拉扯，谁都不会先低头。

可现在他想找她了，才发现自己连个能说话的入口都没有。

屏幕映着他沉冷疲惫的眉眼，反复翻遍通讯录的动作，笨拙又狼狈。

衣赐缓缓握紧了手机，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，瞬间将他彻底吞没。

想联系她的冲动，慢慢凉下去，变成一种空荡荡的无措。

他仰起头，后脑重重抵在椅枕上，喉咙发紧，眼睛酸得厉害。

他不记得自己上一回这么难受是什么时候。

比中枪还疼，比被父亲指着鼻子骂“没出息”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至少被训斥、受委屈、受伤的时候，他还有应对的办法，还有翻盘和补救的机会。

唯独这一次，他束手无策。

他连道歉的立场都没有。

连弥补的门路都找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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