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撑着洗手台,抬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眉眼冷硬,和平时没什么分别。
抽了条毛巾擦脸。
毛巾边缘蹭过下唇,那处早就好了,连疤都没留下。
可擦过去的一瞬间,仿佛又感觉到一点痛。
衣赐站在原地,忽然很想骂人。
胸口憋着一团火,烧得他太阳穴直跳。
可奇怪的是,他脑子里过了一遍,竟没找出任何一句脏话。
大脑就像短路了一样,空的。
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他衣赐这辈子,居然没骂过街。
衣赐愣了愣,心底涌上一股荒唐又憋屈的无力。
干刑警这么多年,见过最脏的人性,听过最不堪的狠话,审讯室里形形色色的粗话、脏话早就听烂了耳朵。
可他自己,从来没说过一句。
从小到大,家教森严,一一行都被规规矩矩框着,他学到的都是怎么说话最省、最重、最有用,不是怎么发泄。
所以这会儿哪怕烦得要炸了,他也只能撑着洗手台,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样的粗话。
衣赐盯着镜中的自己,沉默两秒,忽然无声地扯了下嘴角。
算了。
不骂了。
没必要,也不会。
他把毛巾叠的板正,原封不动的放回架子原来的位置上,转身回到房间。
下午的光把房间照的发白。
明明都下午了,外头太阳还很毒辣,蝉鸣一声接一声。
衣赐感觉自己被闷在一个不透气的罐子里,连呼吸都沉,又没来由地想起初鹿在酒吧包厢里亲完他之后,那双又亮又野的眼睛。
她身上那股玫瑰香,像嵌进了他的身体里,怎么都洗不掉。
衣赐闭了闭眼,把这些东西往回按。
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想她。
可越按,越往上浮。
他一向把情绪关得很死,偏偏一个初鹿,能让他从下午烦到晚上。
最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,打开电脑,把案卷翻出来看。
字是一个个从眼前过去,真正看进去的没几行。
窗外的蝉在叫。
一声比一声急。
-
就这么熬到天黑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。
屋里开着一盏暖光灯,衣赐在书桌前坐了几个小时。
案卷一页页翻,心思始终定不下来。
快十点的时候,手机突然响了。
铃声突兀地打破安静,是队里的紧急电话。
衣赐秒接。
电话那头同事语速很快,直截了当。
“衣队,出警,雾岛酒吧,现场有人持刀斗殴,报警人说是两拨人起冲突。值班组已经赶过去了,但场面有点乱,需要你过来坐镇。”
衣赐应了声“马上到”,挂断电话就往外走,一步两级的下楼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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