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兮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来,后背一阵阵发寒。
她一直心里憋着一股劲,总觉得自己可以反抗,可以不顺着父亲的安排,可衣赐这番话,把最现实的后果摊在了她眼前。
现实是,她手里没有任何筹码。
她的任性,代价要由黎时雨来承担。
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在跟父亲博弈,而是拿黎时雨的处境做赌注。
衣兮坐在床沿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,方才那股不服气、想要争辩的念头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她以为自己是在争取自己的人生,可一旦闹开,最先消失的会是黎时雨。
她没有办法承受这个结果。
房间里安安静静,只有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。衣兮垂着脑袋,肩膀微微塌下去,很久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抬起头,眼底那股执拗的光亮淡了下去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力。
“我知道了,我会听话的。”
衣赐侧过身,没再看她。
他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重,可有些真相,必须让她看清。
衣兮慢慢站起身,伸手把方才弄乱的被褥一点点捋平,把褶皱全部抚平。
床铺又恢复成原本方方正正的样子,就像这座宅子里面所有人,都要维持住表面的体面。
“我出去了。”
衣兮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转身走向房门。
轻轻带上房门,走廊的光线落下来,照在她脸上,神色灰蒙蒙的。
原来有些喜欢,连明目张胆的惦记,都成了奢望。
……
衣兮走后,衣赐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他手肘撑在膝盖上,十指虚虚交握,眼睛盯着地板上某一处,半天没动。
房间里只有空调的风口嗡鸣着,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耳边低低地叫。
他忽然有些烦躁,抬手揉了揉眉心,又慢慢靠进椅背里。
今天的话说重了。
可如果不这么说,衣兮不会真正意识到这家里头的分寸在哪里。
她从小被护得好,父亲再会算计,也始终没让那套最冷硬的手段直接落到她头上。
所以她敢闹,敢犟,敢在饭桌上摆脸色。
衣赐仰起脸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浮起衣兮刚才那个表情。
原本憋着劲、眼睛发亮的人,被兜头浇了盆冷水,整个人都蔫了下去。
她没再说一句反驳的话,乖乖地说了句“我知道了”,可怜兮兮的。
那一刻他其实已经后悔了,可话已经出口,收不回来。
他总这样。
不会说软话,不会转弯。
队里人都说他冷血,他早习惯了。
可对面坐的是衣兮,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妹妹,不是那些犯了事坐在审讯室里的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算不算做对了。
可父亲之前说过让他劝着点。
也许以后衣兮会怨他,但至少今晚之后,她在父亲面前会多一分小心。
只要她能把那点小心用在正处,就不算白挨这一顿。
衣赐心头的烦躁从衣兮提到初鹿的那一刻就压着,到现在都没散。
他说不清是因为刚才对衣兮说重了话,还是因为衣兮偏在那个时候提起初鹿。
那张脸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,就像夏日的热风扑进来,赶都赶不走。
衣赐干脆起身走进浴室,水龙头开到最大,他弯下腰,兜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
水流沿着他的下颚往下滴,冰冰凉凉的触感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没来由的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