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下来，衣兮吃得浑身不自在。

宋景恒这人太会说话了，不张扬，不谄媚，每一句都恰到好处。

他跟衣泽许聊商界动态，能接得住；跟衣赐聊刑侦纪录片，也能说上两句。

要不是衣兮心里憋着事，她大概也得承认，这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客人。

可越是挑不出毛病，她越烦。

好不容易挨到宋景恒起身告辞，衣兮暗暗松了口气。

衣泽许亲自把宋景恒送出门，又在门廊外聊了几句，才坐着车出了门。

衣兮站在客厅窗边，看那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门，捏了捏发酸的后颈，转身上楼，径直去了衣赐的房间。

门虚掩着，她抬手敲了两下，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。

他的房间一如既往的一尘不染，没有多余的摆件，书架上小一半是商业相关的书籍，多的那一半全是刑侦案卷、纪实类读物。

书桌收拾得整齐，桌面上只放着一台笔记本，还有一个摆得规整的警帽。

衣兮形容他的房间，就是方方正正的，一切都摆得规规矩矩，没有半点随性凌乱，像他本人一样，做事讲究条理，棱角分明。

他正坐在书桌前拆一盒新到的电子烟弹。

衣兮把门轻轻带上，纵身扑到他的床上，故意把他的被褥弄乱了一点。

从小到大她就爱这么干。

衣赐凡事都讲究规整。，衣兮偏偏就喜欢过来捣乱。

小时候会翻乱他书架上的书，把桌上的物件挪得到处都是，看见他一本本重新归位，她就在一旁看热闹。

长大了进他的房间少了，但也没改。

偶尔来找他，也总要破坏这份规整，打破他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。

衣赐把拆到一半的烟弹盒往桌上一放，靠在椅子上，等她闹够。

衣兮翻了个身，仰面躺在他那条叠得平平整整的深灰色被子上，脚从床尾晃出去，一下一下地踢着空气。

“爸爸是不是想让我跟宋景恒联姻？”

衣赐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回答的也太直接了，一点希望都不给她留。

衣兮侧过身，躺在他的枕头上，小声嘟囔：“哥哥，我不想联姻，我不喜欢他。”

衣赐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房间里很静，窗外隐隐有蝉鸣透进来，搅得人心情愈发烦闷。

良久，衣赐才低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残酷：“生在我们这种圈层，很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。”

衣兮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一僵。

她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。

从小到大，家里所有人都默认她的人生是用来权衡利弊、维系家族的筹码，她走的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“可那是我的人生啊。”衣兮有点不服气，“为什么一定要用来联姻？我不喜欢宋景恒，一点都不喜欢。”

衣赐抬眼看向她，眼神清醒又通透。

“喜不喜欢重要吗？”

衣赐这话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她最恨的就是这种清醒。

衣赐明明可以站在哥哥的立场哄哄她，或者干脆说“不喜欢就拖着”，可他偏要把最冷的那面摆出来，让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。

“在这个圈层，感情本来就排不上号。”衣赐干脆摊开了来讲，“宋景恒的家世能给衣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。至于你心里愿不愿意，是最不重要的。”

衣兮直直地看向书桌前的衣赐，不甘心的问：“那如果换成是你，爸爸逼你娶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女人，你也会照做吗？”

衣赐抬眼，目光和她对上。

“会。”

一个字，没有半点犹豫，他就这么认命了。